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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星任务推迟了四天。
原因很实在——深空探测船“荧惑号”的引擎在最终联调时出了点小毛病，工程组连夜抢修换了两个密封环。钟毅干脆趁这几天把地球上的事理顺，尤其是桂美递上来的那份报告，标题写着“生物圈能量共振监测异常”，底下用红笔圈了一行字：“建议你亲自下来看看。”
他去了。
桂美在希望壁垒城北新划的生态观测站等他，旁边还杵着老周和几个生物组的年轻研究员。观测站是一栋三层小楼，楼顶架着各种天线和探测器，楼后面是一片圈起来的野地，草木茂盛得下不去脚，中间踩出了一条窄道。
“昨晚的事。”桂美递给他一副眼镜。那不是普通眼镜，镜片里嵌着能量感知模块，戴上之后能直接看见周围生物圈的能量流动。
钟毅戴上，然后愣了一下。
观测站后面的野地里，每一棵草、每一株灌木、每一棵树的轮廓外面都裹着一层极淡的光晕。乔木的光晕偏翠绿，灌木偏黄绿，地被植物偏青蓝，层次分明，如同给整片野地描了一道彩边。更稀罕的是能量在植物之间的流动，树根的翠绿光晕往下渗，汇入土壤里一条条细密的金色脉络，金色脉络往前延伸，又连到另一棵树的根部，能量在树与树之间来回淌，跟血液循环似的。
“看到了？”桂美在旁边问。
“看到了。”钟毅转头看向另一侧的灌木丛。一只野兔蹲在灌木底下，轮廓外面裹着一层暖黄色光晕，那光晕跟灌木的翠绿光晕接触的地方形成了一条更亮的光带，能量从灌木流向野兔，野兔身上散发出的另一种能量又流回灌木。两个方向同时走，谁也没吃亏。
“动物吃植物，代谢出来的东西回到土里给微生物分解，微生物分解完的养分又被植物吸收。”桂美指着那条光带。“以前这个过程是纯物质循环，看不见能量层面在同时走。现在能量通道也打通了，植物、动物、微生物互相之间能直接交换能量，效率比纯物质循环高了几十倍。”
“所以地里的草才长这么疯。”
“对。土壤肥力、植物长势、动物种群数量——全在这个能量循环里正反馈。”
钟毅继续往前走。野地尽头是一片人工栽种的果树，树下有几个小孩正围着一头半大的梅花鹿。那鹿不怕人，低头啃着小孩手里的苹果片，尾巴一晃一晃的。小孩摸它的脖子和耳朵，它也不躲，嚼完了苹果还用脑袋蹭小孩的手心。
“鹿也能交流？”钟毅问。
桂美蹲下来，把手按在草地上，过了几秒抬起头。“你试试。用系统跟它对接。频率不用高，调到跟地球脉动同步就行。”
钟毅蹲下来。系统界面把意识频率往地球脉动的节奏上靠了靠，然后把感知往那头鹿的方向推了一把。
鹿的反应来得很快。它抬起头，耳朵转了转，往钟毅这边走了两步，然后停住了。钟毅的感知里传来一股很简单的、带着好奇的意念。那意念没有语言，就是一团温暖又软乎乎的“你是谁”。
“我是钟毅。”他在意识里回了一句。
鹿歪了歪脑袋。一团“吃的”意念传过来，伴随着对苹果的强烈渴望。
钟毅没忍住笑了一声。“没有苹果。”他从旁边的灌木上揪了一片叶子递过去。鹿凑过来闻了闻，叼走了，嚼了两下吐在地上，然后甩了甩脑袋。那团意念翻译过来大概是“不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