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钟毅从天文台出来的时候是傍晚。
火星冰盖的事还没查明白，天文组给了他一份初步分析报告，措辞极其谨慎，说极地消融的速率曲线“不符合已知自然机制”，加热源“无法从轨道观测中精确定位”，最后一行用加粗字体写着“建议启动深空探测器抵近侦察”。他把报告折了两折塞进外套内袋，坐进接驳车往希望壁垒方向赶。
车开出去十分钟，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然后就没再低头看终端了。
希望壁垒城东那片地，钟毅记得很清楚。下潜之前还是灰扑扑的荒地，辐射尘结成的硬壳跟水泥板似的，一脚踩上去嘎吱响。可现在车窗外那一片绿得发亮的、密得透不过气的植物毯，他差点没认出来。那玩意儿长得跟疯了一样，高矮错落，种类杂得跟老周实验田里的种子库有一拼，叶子绿得往外冒油光，茎秆粗得跟小孩胳膊似的。
“停一下。”他拍了拍驾驶座靠背。
接驳车靠边停下。钟毅下车走到路边，蹲下来薅了一把草。草根扎在土里扎得极牢，他使了点劲才拽出来，根须上带着湿润的泥土。土是黑褐色的，捏一把能成团，松手散开，蚯蚓在掌心里扭来扭去。
“这地以前能种东西？”雷峰从车上跟下来，蹲旁边看了一眼。
“以前这地连辐射尘硬壳都凿不动。”钟毅把蚯蚓放回土里，拍了拍手上的泥。“现在蚯蚓自己长出来了。这东西对土壤条件挑剔得很，有机质含量稍微不够活不下去。”
雷峰瞅着那片绿得发疯的草皮，沉默了两秒。“地球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差不多。”
接驳车继续往前开，窗外的绿色就没断过。农田里的麦子抽穗抽得老高，秆子壮得跟甘蔗似的，老周站在地头跟几个技术员吵架，嗓门大得隔着车窗都能听见，内容大概是争论新品种的收割周期到底要不要再压两天。城郊公路两边的防护林带彻底长疯了，树冠把路面上方遮得严严实实，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碎成一片金点子。林子里有鸟叫，不止一种，此起彼伏的，跟音乐厅里的合唱团似的。
“以前咱这附近有鸟吗？”雷峰扒着车窗往外看。
“有。变异品种。嘴巴跟刀片似的，追着人啄。”钟毅说。
“那现在这些——”
“你自己听。”
雷峰侧着耳朵听了半天。“听着像画眉？我姥姥以前养过。”
钟毅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车子拐上希望壁垒中央大道的时候，远远看见老陈站在市政厅门口，背着手对着大道的绿化带发愣。钟毅下车走过去，老陈回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指着路边的花坛。
“花坛里那些花，是咱们种的还是自己长的？”
“自己长的。”路过的桂美插了一嘴，手里拎着药箱，看样子是去社区诊所。“种子库那边压根没往市区播种，这些全是土里自带的种子，条件合适了就自己冒出来了。品种还挺齐全，我数了数光这一条街就有十几种。”
老陈蹲下来瞅了半天，伸手摸了摸花瓣。“我在这条街上走了十几年，以前这花坛里全是碎砖头和灰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