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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蹲在自家农场的地头，仰着脖子看天，已经看了快十分钟。
旁边帮他收菜的学徒忍不住问：“周叔，你看啥呢？”
“看天。”
“天有啥好看的？”
“你看那云。”老周伸手指着天上一朵蓬松的白云，边缘被阳光照得发亮，中间厚实的地方带着一点灰白，形状跟旧时代挂历上画的云一模一样。“这云正常。以前那些云要么是灰黄的，要么是暗红色的，要么干脆就是一团乌漆嘛黑的东西飘过去。这云——”他吧唧了一下嘴，“这云长得跟画似的。”
学徒也仰头看了一会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地表辐射清零之后的第三天，大气净化进入了最后的收尾阶段。那层笼罩了地球整整十年的灰黄色尘霾，在晶核反向吸收和生态网络的双重夹击下彻底崩解。气象监测网的数据显示，全球大气中的悬浮颗粒物浓度已经降到了旧时代清洁空气标准的百分之三以下，而且还在继续往下掉。
希望壁垒上空的天蓝得不太真实。
联邦广播公司的航拍飞艇从城市上空掠过，镜头对准天空拍了整整十分钟的直播画面。画面干净得让导播室里的技术人员以为是镜头坏了，直到飞艇穿过一朵白云，画面里出现了一团柔软蓬松的白色絮状物，大家才确认摄像机没出毛病。
“观众朋友们。”主持人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自己也觉得荒唐的笑意。“我们现在看到的这片蓝天，没有使用任何滤镜。这就是现在的天空。”
弹幕在屏幕上滚成一片白花花的光带。有人发“我哭了”，有人发“十年没见过这种蓝”，有人发“截图当壁纸”，还有人发“老周农场还招人吗我想去种地”。
阳光也变得不一样了。以前太阳穿过灰霾层照下来，总是带着一层病恹恹的滤镜，光线散漫，阴影模糊，晒在身上跟隔了层毛玻璃似的。现在阳光直直地打下来，明暗分界线锐利得如同刀切，建筑投在地上的影子清清楚楚，连老周地头那棵歪脖子树的每一片叶子都能在土上投出完整的轮廓。
能见度更是离谱。有人在希望壁垒最高的了望塔上用高倍望远镜往远处看，居然能看见三百公里外的雪山轮廓。以前这距离上连灰霾带雾的什么都看不见。
到了晚上，事情就更大了。
第一批发现银河的是天文台的值班员，他凌晨三点例行巡台的时候往目镜里瞄了一眼，差点把咖啡泼在控制台上。银河。整条银河横在天上，从东到西拉出一道明亮的光带，中间夹杂着暗色的尘埃裂隙，两侧密密麻麻全是星星。他干了十几年天文观测，以前连北极星都要拿仪器找半天，现在满天都是亮晶晶的点，肉眼可见的星等直接往下压了两个等级。
他抓起通讯器打给了天文组组长：“起床！看天！”
第二天晚上，全球的天文观测设备使用申请量翻了一百倍。联邦科学院临时加开了十二个观测台对公众开放，预约名额放出来三分钟抢光。家长带着孩子排队上天文台看星星，老大爷扛着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老式望远镜在楼顶上蹲到后半夜，情侣挤在公园长椅上仰着头数星座。
“那是北斗七星吗？”
“废话，你连北斗七星都不认识？”
“我以前没见过嘛。”
气象组提交的大气成分报告被议会议员传阅了三遍。氮氧比例完美，二氧化碳浓度降到了工业革命前的水平，臭氧层厚度恢复到正常值，连大气中的负氧离子浓度都翻了个倍。极端天气发生率直接砍到了零，全球气候模型显示未来三个月内不会有任何大型风暴、暴雨或异常高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