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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号守卫的内部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翻涌着的黑暗海洋。海面上漂浮着无数碎片——烧焦的废墟，碎裂的晶体，失去颜色的能量残渣。每一片碎片都在发出声音，细小的、混乱的尖叫和哀嚎混在一起，汇成一股持续不断的底噪。黑暗海洋的深处有东西在动，很大，很沉，带着一种被锁了太久之后的疯狂和偏执，一遍遍冲刷着守卫的逻辑核心。那东西每冲一次，守卫的外在形态就跟着变形一次。
净化。清除。抹掉。格式化。归零。
钟毅盯着那片黑暗海洋里翻涌的东西看了很久。它没有形状，没有边界，没有可以沟通的入口。它只剩下一个执念，就是“净化一切不完美”。那执念被放大了无数倍，填满了整个海洋，把原本该有的东西全挤碎了、压烂了、消化掉了。
这玩意儿没有自我。
钟毅从六号守卫的意识里退出来，又切进五号守卫。同样的黑暗海洋，同样的碎片尖叫，同样的深处偏执。三号、二号、一号，一个接一个地扫过去，每一只守卫的内部都是同一片海洋的复制粘贴，只是翻涌的幅度和碎片的数量略有不同。
他在观测平台上蹲了将近二十分钟，系统界面记了一堆数据，但心里越来越沉。
这六只守卫本质上就是六台播放器，同时播放着同一盘被刮花了的磁带。磁带录的是晶核被污染那一刻的崩溃现场。它们没有独立思考能力，没有沟通通道，没有薄弱点可以谈判。你跟它说话，它把话当噪声删掉。你打它，它把攻击当养料吸收。你拿血糊它，它卡壳几秒钟然后继续干活。
钟毅睁开眼，长长吐了一口气。
“盖亚。”他在意识里开口。
【数据已分析完毕。六只守卫的能量结构完全同源，均指向晶核核心的净化指令。它们没有独立逻辑节点可供改写，唯一的根源在晶核内部。】
“所以打它们没有意义。打完了晶核还能再造。”
【根据计算，晶核在现有状态下可在标准时间两小时内重新凝聚出同等规模的守卫。消耗极小。】
钟毅站起来，看着远处那颗还在缓缓脉动的巨大暗红色晶核。五号守卫已经被工程组撒出去的血样本引偏了，正在蚯蚓号左舷外面绕圈子。剩下的四只暂时还没动，但时间窗口不会太大。
“那就别跟它们耗了。”他低声说。“直接去晶核。”
他刚说完这句话，蚯蚓号舰体侧面突然亮起一层翠绿色的光。盖亚融入舰体核心的那枚祝福晶体在这一刻自发激活了，翠绿色的能量顺着舰体表面迅速蔓延，与地底晶体生态系统的能量流产生了强烈的共振。整片地心空腔里的发光晶体同时亮了一截，那些原本在晶体森林里缩着不动的光球群也集体飞了出来，在空中排成一片流动的金色光带，围着蚯蚓号绕了一圈又一圈。
六只守卫同时出现了异常。它们的能量轮廓在翠绿色光芒的照射下剧烈抖动，暗红色的光芒被压暗了至少三成，所有的变形动作都出现了卡顿和迟滞。五号守卫甚至直接从环状收缩成了一个扁平的圆盘，悬在半空疯狂闪烁，像是在拼命抵抗什么干扰。
“长官！”工程师的声音从频道里炸出来。“盖亚的祝福晶体在和地底生态网络主动共振！它在干扰守卫的能量感知！六只守卫全部陷入了识别混乱状态！它们暂时分不清我们的位置和能量信号了！”
钟毅看着那六只像无头苍蝇一样原地打转的守卫，嘴角终于裂开了一道笑。
“全舰注意。”他摁下通讯键。“推进器全功率。钻头切换穿甲模式。咱们不跟这些小喽啰玩了。直接往晶核脸上怼。雷峰，你带利刃小队在舰首给我开路，碰见挡道的守卫直接穿甲弹糊脸，不用省弹药。”
“终于等到了！”雷峰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憋了半天的狠劲。“弟兄们，抄家伙！”
钟毅从观测平台跳回密封舱，舱门合拢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翠绿色的光芒正在整个地心空腔里扩散开来，六只守卫在光芒和光球群的双重干扰下乱成一锅粥，连方向都找不着了。
他转过身，钻进舰内通道。
“蚯蚓号，全速前进。”
暗金色的巨舰开始在熔岩海上加速。舰首的钻头重新伸出，这一次钻头表面镀了一层翠绿色的能量膜，那是盖亚祝福晶体刚刚通过舰体核心传导过来的。钻头旋转时带出的光芒和地底晶体的光芒同频共振，把蚯蚓号整个舰体包裹在一层流动的翠绿色光晕里。
晶核在前方脉动。暗红色的裂痕和翠绿色的光晕在空腔中央遥遥相对。
钟毅坐进指挥椅，看着全息屏幕上越来越近的晶核表面，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回不跟你那些守卫废话了。我直接找正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