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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说得太直白，以至于连雷峰都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俏皮话来缓解气氛。
登舰倒计时两小时。
“蚯蚓号”舰体下方的巨型舱门已经打开，远征队的物资和人员正在有序装载。钟毅站在舰桥外的观测平台上，背对着吵嚷的装载区和远处的欢送人群，独自看着地心方向。
地面上的发射井早已准备就绪，那是一个直径一百五十米、深达数千米的巨型竖井，直通地壳深处的莫霍面。从竖井底部往上吹的风带着地幔的热度和硫磺的刺鼻气味，即便站在舰桥外，也能感受到那股来自地底的、不太友好的“呼吸”。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我就知道你会在这儿。”桂美在他旁边站定，没看他，也看向那个巨大的竖井口。
“来给我送行？”钟毅问。
“来给你这个。”桂美把一个拇指大小的数据芯片塞进他手里。“里面是我针对地心高压环境优化的医疗预案，还有……你个人的基因稳定方案。记住了，你在地底待的时间越长，基因层面的累积风险就越高。如果超过一百二十个小时还没到晶核，你就得考虑撤退。”
“一百二十个小时。”钟毅把芯片收好。“够我打几把牌了。”
桂美终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要把“你最好别逞能”这六个字直接刻进他脑门上。
“说真的。”桂美说。“活着回来。”
“嗯。”钟毅没有开玩笑，认真地应了一声。
桂美转身走了，白大褂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没走出几步，一道翠绿色的流光毫无征兆地从天边划来，如同流星，又比流星更温柔。那光芒划过整个希望壁垒的上空，在所有人的注视中，精准地没入了“蚯蚓号”的舰体核心。
整艘母舰微微一颤，暗金色的外壳上浮现出一层薄薄的、叶脉般的翠绿纹路，随即隐去。
舰内所有仪表同时亮了一下。
工程师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惊：“长官！舰体核心多了一个……能量源！纯度极高，与舰载系统的匹配度——百分百！它好像在……强化我们的护盾？模拟数据更新了！”
钟毅抬头看向天空，万里无云。
“盖亚。”他轻声说。
一道温和的意念从地心深处传来，经过全球生态网络转接，清晰得如同当面说话。
【星球之心将最本源的一缕能量赠予你。它无法完全抵消晶核的冲击，但……能替你挡一次致命的东西。】
钟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替我谢谢它。”
【它说不用谢。它说……欢迎回家。】
钟毅愣住。
回家。
这个词在地底三千里之外说出，比任何临别赠言都更沉，也比任何护盾都更让人安心。
“全舰注意。”他接通广播频道，声音传遍“蚯蚓号”的每一寸舱室、每一个岗位。“我是钟毅。所有人都知道我们要去哪儿，也都知道可能回不来。我不说虚的，只说三件事。”
“第一，地心晶核如果不在下一次爆发前被修复，地表一切就白忙活了，你们的家人、朋友、全人类，一个都跑不掉。”
“第二，蚯蚓号上每个人都是我亲手挑的，不是因为你们最优秀——虽然你们确实优秀，是因为你们最合适。地底的环境会考验你们的每一根神经，我相信你们扛得住。”
“第三——”
他顿了一下，嘴角弯了弯。
“第三，盖亚刚才跟我说了‘欢迎回家’。所以这趟活儿干完之后，咱们还得回来。别死在地底下，丢人。”
广播里响起零零星星的笑声，随即变成此起彼伏的口号和应和。雷峰的声音最大：“谁死谁是孙子！”
钟毅关闭广播，坐进指挥椅。
“蚯蚓号。”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期待。“下潜。”
暗金色的巨舰缓缓沉入发射井，钻头开始旋转。地面在头顶渐渐合拢，最后一丝阳光从舰体上消失。灯光自动亮起，柔和而稳定。舰载系统显示，下潜速度稳步攀升，深度计上的数字开始跳动。莫霍面，上地幔，软流层——
突然，地质扫描仪发出一声短促的警报。
“长官，前方约五公里处探测到高密度能量异常体。初步判断……”工程师的声音有些犹豫。“是未知生命信号。体积很大。它在移动。”
钟毅看着全息屏幕上那个缓缓逼近的、散发着不正常红色光晕的轮廓，缓缓靠上椅背。
“果然没那么容易让咱们平平安安到地心。”他偏了偏头。“雷峰。”
“到！”
“让你的人热热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