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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蚯蚓号”的主钻头开始加速旋转。
巨大的轰鸣声从舰体下方传来，像是整艘母舰在咳嗽。钟毅坐在指挥椅里，感觉屁股底下的减震系统正以每秒几百次的频率疯狂工作，把那股来自钻头的狂暴震动过滤成一种类似按摩椅的酥麻感。
“深度一百米……三百米……五百米……”
地面控制中心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平稳播报。全息屏幕上，代表“蚯蚓号”的亮点正沿着发射竖井的轨迹匀速下滑。井壁上的照明灯带被一层层甩在身后，光芒飞速远去，最终彻底消失。
“深度一千米。进入沉积岩层。岩石硬度——超出预估值百分之十五。钻头负荷正常。”
雷峰站在指挥椅旁边，两手撑着战术台边缘，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嘴里小声嘟囔：“才一千米，蚯蚓号全长就有一千米，等于刚把自己塞进土里——”
“雷峰。”钟毅头也没回。“你要是闲得慌，去帮工程组盯着钻头冷却系统。”
“报告长官，不闲！我在进行战术预判！”雷峰理直气壮。
“预判什么？”
“预判地底下会有什么东西扑上来咬我们。”
钟毅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当这是打地鼠？”
“地底打地鼠，难度系数更高。”雷峰一本正经。
通讯频道里传来老陈的咳嗽声。他留守地表，在控制中心全程盯着数据：“别贫了，深度两千米。进入花岗岩基底。注意，这玩意儿硬得跟金刚石有一拼——钻头转速下调，扭矩上调。好……稳住了。”
舰桥里所有人都在盯着屏幕。
深度三千米。四千米。五千米。
“进入结晶基底。”工程师报告。“岩层温度开始爬升。外部温度计——二百四十摄氏度。还在涨。”
“护盾系统正常。”另一个声音接上来。“热辐射屏蔽运转良好，舰内温度恒定。”
钟毅点了点头。五千米深，二百四十度，这个数据还在预期之内。越往下，温度和压力会指数级上升，但“蚯蚓号”的外壳扛得住。强相互作用力材料在实验室里模拟过地核边缘的极端环境，这点温度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深度七千米。”控制中心的声音突然变了调。“注意，前方即将进入莫霍面。探测到岩层密度急剧变化，存在不连续界面。”
钟毅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莫霍面，地壳与地幔的分界线。在这条线以上，是固体的岩石圈；在这条线以下，是高温高压下缓慢流动的软流层。物理学上描述起来很简单——“岩石硬度突然下降，密度出现跳变”——但此刻“蚯蚓号”要钻的，是地球上最硬的一块骨头。
“减速。”钟毅下令。“钻头转速降到百分之六十。所有非必要系统切换至抗冲击模式。全员系好安全带。”
“系好了！”雷峰第一个响应，动作快得像抢红包。
“深度八千二百米……八千里三百米……即将接触莫霍面——”
然后整艘母舰猛地跳了一下。
那感觉，雷峰后来形容为“像被人从底下踹了一脚”。钟毅觉得更像是在高速公路上以三百迈的速度撞上了一根限高杆，整艘舰的金属骨架都在发出短促而剧烈的呻吟，舰桥里的灯闪了两下，警报声紧跟着响了起来。
“外部传感器阵损失三个！阵面冲击波导致传感器短路！”
“左舷三号装甲板温度飙升到八百摄氏度！热冲击警告！”
“钻头扭矩超载！自动离合启动——钻头转速降到百分之三十——”
“舰体纵向加速度峰值超过设计容忍值百分之八——”
“稳住！”钟毅的声音不大，但整个舰桥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他的下一句话。“传感器切备用阵列。装甲板启动主动冷却。钻头维持当前转速，不要停。”
他摁下通讯器：“老陈，什么情况？”
老陈的声音从地表传来，夹杂着控制中心里此起彼伏的警报声：“莫霍面底下不是平的！有一块特别硬的斜插岩层，像一把刀从…”
“坏消息是什么？”
“坏消息是那块岩层底下，温度梯度爆了。”
全息屏幕上，外部温度读数正在疯狂跳动。从八百多度一路飙升，一千二，一千五，两千。而且还在涨。
“舰体外部温度突破两千三百摄氏度。”工程师的嗓子有点紧。“设计极限是三千度，还有余量，但是……这个升温速度不对劲。莫霍面以下不应该是这个温度梯度。”
钟毅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有热源。”
“是的热源在岩层下方，距离我们大约——”
“不用报距离了。”钟毅打断他。“告诉我还剩多少层岩壳。”
“大约三百米。”
“那就继续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