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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壁垒中央广场上，三万人同时仰头。
头顶三百米处，一艘暗金色的庞然大物正缓缓驶出船坞。流线型的舰体在阳光下流转着金属独有的冷冽光泽，长达千米的身躯如同一柄横置的巨剑，舰首那直径近百米的复合钻头缓缓旋转，每一个旋转面都倒映着地面上三万张屏息凝神的脸。
“我的个乖乖……”老周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还攥着半截没啃完的能量棒，嘴张得能塞进一颗变异鸡蛋。“这玩意儿是船？这他妈是地底挖出来的山吧？”
旁边站着的老陈抱着胳膊，难得没有纠正老周爆粗口，他仰头看着自己参与设计的这艘潜地母舰，目光里带着一种父亲看儿子高考放榜的紧张和得意交织的复杂情绪。
“外壳是强相互作用力材料。”老陈开口，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竖起了耳朵。“通俗点说，就是拿中子星碎片和联邦最好的合金重新编出来的，硬度——你们记不记得当年‘家园号’被黑石寨的迫击炮轰了都没掉漆？”
“记得！”周围一片应和声。
“这玩意儿的外壳，比‘家园号’厚二十倍，硬五十倍。”
周围安静了一瞬。然后人群里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钟毅站在“蚯蚓号”舰桥的全景观察窗前，看着下方蚂蚁般密集的欢送人群。他身后站着桂美、雷峰和“影”，三人表情各异。
桂美一如既往地平静，但她手里攥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任务风险评估报告，纸页边缘被她捏出了细细的皱褶。雷峰兴奋得像要去春游的高中生，眼睛盯着舰桥正中央的全息操控台，恨不得把每个按钮都按一遍。“影”站在最靠后的位置，双手插在战术背心的口袋里，面容沉静，唯独在钟毅转身时微微点了一下头。
钟毅的目光在三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桂美，地心任务的医疗预案和基因稳定方案，交给你全权负责。远征队所有人的生物数据你手里都有，一旦出现异常，你有临机决断权，不必等我的命令。”
桂美微微一怔，随即点头。
“雷峰。”
“到！”雷峰啪地立正，反应快得像被弹簧弹了一下。
“你带‘利刃’小队全程护航。地底环境不比地面，一旦遭遇不明生物或能量体，你的判断标准只有一条，保证远征队的核心成员活着抵达晶核，其他一切都可以放弃，包括装备。”
“明白！”
“影。”
“影”没有出声，只是抬了抬下巴。
“地表的全局监控交给你。我们在求救信号，你全权负责后续的搜救和——如果情况不可挽回——向全联邦发布真相。”钟毅顿了一下。“包括我的死讯。”
舰桥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雷峰的嘴角抽了抽，桂美攥着报告的手指关节发白。
“长官。”“影”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从地底刮上来的风。“你这话说得不吉利。”
“干这行的，不兴说吉利话。”钟毅拍了拍控制台。“蚯蚓号，最后一遍系统联调。老陈，你来指挥。”
老陈从通讯频道里接话：“好嘞，我这儿看数据呢，你们舰上的人别乱按按钮啊——”
“报告！”雷峰的手已经按在了一个醒目的红色方块上。
“别按那个！那是应急抛弃主钻头的！”老陈的咆哮从扬声器里炸出来，雷峰的手触电般缩回去。
舰桥上难得地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系统联调进入最终阶段。
“逻辑稳定锚，预热程序启动。”工程师汇报。
舰身中段，一个直径三十米的球形舱体内发出低沉的嗡鸣。那是整个“蚯蚓号”最核心的装备之一，专门为应对地心晶核那足以扭曲现实逻辑的能量场而设计。一旦晶核外部的时空薄膜被中和，这玩意儿就是确保舰内所有系统和人员意识不被晶核暴走的逻辑冲垮的最后屏障。
“护盾模拟，开始注入晶核能谱。”
全息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数据流。模拟程序开始以地心实测的晶核辐射强度冲击舰体护盾。数值攀升，所有人的心也跟着攀升。
护盾稳定性：百分之九十七……九十四……八十八……
工程师额头冒汗：“强度超出预期，护盾衰减速度比模型快！”
八十一……七十六……六十九……
“停！”老陈的声音传来。“别硬撑了，到六十七就切断模拟。”
屏幕上，护盾稳定性停在百分之六十七的刻度上，微微闪烁。
舰桥里安静得能听见冷却液在管道里流动的声音。
“六十七。”钟毅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目光落在窗外正在缓缓转动的复合钻头上。“理论值的三分之二。”
“长官，时间还够，我们可以再优化一轮——”工程师话没说完，钟毅已经抬起了手。
“时间不够了。”钟毅的声音很平。“晶核的活跃周期不会等我们。下一次爆发窗口就在三个月后，如果在这之前我们到不了地心、完成不了修复，三个月后全世界的地表又会变成什么样，不用我提醒你们吧？”
没有人接话。三个月前的地表是什么样，每个人都记得太清楚了。
“六十七的护盾稳定性，够用了。”钟毅转过身，面向舰桥里所有正在注视他的船员。“剩下的百分之三十三，用我们的命去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