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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造“蚯蚓号”的工程，是在希望壁垒最深处的秘密基地中完成的。不是“南天门”船坞，不是“家园号”的改造车间，是一个从未出现在任何公开星图上的地下空间，深埋在联邦科学院地下三百米处。它的入口被一扇厚达两米的合金门封锁，只有钟毅、桂美、赵明诚三人拥有开启权限。
“蚯蚓号”的设计图，是系统在融合了升维科技碎片后自动生成的。它不是传统的潜艇形状，而是如同一只巨大的钻探蠕虫——头部是一个旋转的复合钻头，由强相互作用力材料铸成，能够在高温高压下持续工作数月而不磨损。身体是流线型的，表面覆盖着一层不断流动的能量场，如同活物的皮肤，可以吸收并转化外界的热能和压力。尾部是引擎阵列，由三个小型聚变反应堆并联驱动，提供足够的推力穿越地幔的粘稠熔岩。
“外壳材料是什么？”赵明诚在设计图前站了很久，最终问道。
“强相互作用力材料。”钟毅回答，“原子之间的结合力被强化到极限，理论上可以承受地核级别的压力和温度。如同将钻石压缩成更硬的结构。”
“那内部呢？”
“内部是蜂窝结构，多层缓冲层，加上盖亚的能量场。即使外壳被击穿，内部也能维持足够长的生存时间。”
赵明诚伸出手，轻轻触碰全息投影中的“蚯蚓号”模型。它的表面光滑如镜，在灯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冷光。“它有多少个舱室？”
“七个。驾驶舱、引擎舱、生活舱、医疗舱、科研舱、物资舱，以及一个特殊的连接舱——用于与晶核进行意识层面的交互。”
“那它需要多少人操作？”
“最少三人。最多七人。我们已经选好了。”
赵明诚没有继续问。他已经知道了名单。
“蚯蚓号”的建造用了整整四个月。不是慢，是精密。每一个焊缝都要经过盖亚的扫描，每一块装甲板都要经过应力测试。它的外壳不是焊接的，是整体铸造的——如同一颗被雕琢过的宝石，没有任何接缝。它的引擎是全新型号，能够在超临界态物质中持续航行数千小时。它的生命维持系统是一个微型生态圈，能够循环利用水和空气，支持七人生存三个月。
启航的那一天，没有仪式，没有直播。钟毅、赵明诚、桂美、林苗、方远，以及两名工程师——老周的徒弟小李和赵红梅的助手张工——走进了“蚯蚓号”的舱门。舱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全体就位。”赵明诚坐在驾驶座上，手指在控制台上飞舞，“全系统自检。”
“引擎正常。”
“生命维持系统正常。”
“导航系统正常。”
“通讯系统正常。”
“盖亚，能量场状态？”钟毅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
“能量场已激活。覆盖度百分之百。预计可持续运行七十二小时，之后需重新充能。”
“够了。出发。”
“蚯蚓号”的头部钻头开始旋转，速度从慢到快，发出低沉的嗡鸣。船体缓缓下沉，钻头切入岩层，火花四溅，碎石飞散。舷窗外，光线从灰白变成暗红，温度从零下变成零上。数字在屏幕上跳动，如同心跳。
“深度，一百米。外部温度，五十度。压力，正常。”
“继续。”
深度从一百米到一千米，从一千米到一万米。岩层从灰色变成黑色，从黑色变成暗红色。温度在攀升，从五十度到五百度，从五百度到一千度。压力在增大，如同无形的巨手，从四面八方挤压着船体。外壳发出细微的吱呀声，那是强相互作用力材料在受力时的正常形变。
“深度，五万米。外部温度，一千二百度。压力，正常范围。”
“盖亚，能量场状态？”
“稳定。能耗在预期范围内。”
“继续。”
地壳被穿透后，“蚯蚓号”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地幔。不是固体，是半流体，如同粘稠的糖浆，在高温高压下缓慢流动。舷窗外是暗红色的熔岩，如同血液，如同火焰。船体在其中穿行，如同鱼在水中游动，但速度更慢，阻力更大。
“深度，十万米。外部温度，两千度。压力，正常范围。”
“能量场状态？”
“稳定。但能耗上升了百分之十。”
“继续。”
地幔的熔岩海中，有无数奇观。巨大的晶体矿脉在黑暗中闪烁，如同星辰。流动的金属湖泊在熔岩中漂浮，如同银色的岛屿。偶尔能看到气泡从深处升起，如同巨兽的呼吸。但最令人不安的，是那些在熔岩中游弋的、半透明的能量生命体——它们是地幔的原住民，以热能为食，以压力为家。
“那是活的？”林苗盯着舷窗，声音沙哑。
“是活的。”钟毅回答，“但不会攻击我们。它们以热能为食，对金属不感兴趣。”
“它们能感知到我们吗？”
“能。但它们不关心。如同你走路时不会关心脚下的蚂蚁。”
“蚯蚓号”继续下降。深度从十万米到二十万米，从二十万米到三十万米。温度从两千度到三千度，从三千度到四千度。压力从正常到临界，从临界到危险。外壳的吱呀声变得更加频繁，但依然在设计的承受范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