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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邦最高议会的会议厅里，座无虚席。不是全体议员，是核心层——那些从末世一路走来的老面孔，那些在废土上建起第一座壁垒、在星空中点燃第一盏灯的人。他们的头发白了，脸上的皱纹深了，但眼睛依然亮。此刻，那些眼睛里倒映着的，是全息投影中那颗暗红色的地心结核，在黑暗中缓缓旋转，如同一个即将爆发的肿瘤。
钟毅站在讲台上，没有稿子，没有全息投影，只有他的声音。
“我们试过了所有的方法。净化塔清除了大气的污染，去辐射酶治愈了土壤，过滤巨构净化了水体。生态调控网络把地球变成了一个翠绿色的家园。但那些都只是治标。真正的病灶，在地心。”
他指向全息投影中那颗暗红色的结核。
“那是‘源初辐射’的残留，是盖亚净化程序失败后坍缩形成的恶性能量结核。它在地心持续地、周期性地释放辐射，如同一个不断渗出毒液的源头。如果不切除它，地球将永远无法获得真正的健康。文明也将永远活在周期性毁灭的阴影下。”
会议厅里，没有人说话。
“所以，我们要去地心。”钟毅的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如同铁锤，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不是毁灭，是治愈。将‘晶核’从失控的辐射源，转化为星球稳定的能量核心。如同将一把刀，重新打造成犁。如同将一处伤疤，重新生长成皮肤。”
“那计划叫什么？”有人问。
“釜底抽薪。”
会议厅里，沉默了片刻。然后，掌声响起，不是热烈，是沉重。如同士兵在出征前的沉默，如同医生在手术前的平静。他们知道，这将是人类历史上最危险、最艰巨的探险。成功率未知，且一旦失败，探险队将尸骨无存，甚至可能加速星球毁灭。
“谁去？”老陈的声音沙哑。
“我去。”钟毅回答，“带着系统，带着盖亚，带着‘破壁号’。去地心，切除那个肿瘤。”
“你不能去。”桂美站起身，“你是联邦的符号。你如果死了，整个文明的士气都会崩溃。”
“如果我不去，整个文明都会死。地心爆发时，士气救不了任何人。”
桂美看着他，看着那双从未熄灭的眼睛。她知道，他已经做出了决定，如同几十年前，他在废墟中决定把半块饼干递给小女孩一样。
“那我也去。”她说。
“你不是意识连接的专家。”
“我是医生。我会在你们需要的时候，提供医疗支持。无论是物理的，还是意识的。”
“那太危险了。”
“危险的事，总得有人做。”
会议持续了三天。不是争吵，是筹划。资源的调配、人员的选拔、设备的准备、后勤的保障。每一步都需要精确计算，如同在黑暗中编织一张网，每一个结都不能松。联邦进入了最后的动员状态，如同一个即将出征的战士，在检查自己的武器和铠甲。
探险队成员的选拔，在联邦科学院的地下基地中进行。不是公开招募，是定向邀请。标准极其严苛——顶尖的身体素质，无可挑剔的专业技能，以及在极端环境下保持清醒的意志力。但最关键的，是对系统能量的亲和性。只有那些能够与系统产生共鸣的人，才能在地心的能量乱流中保持意识的稳定。
赵明诚是第一个被选中的。他已经七十三岁了，但他的身体依然硬朗，他的手依然稳定，如同钟表。他驾驶“蚯蚓号”去过地心两次，每一次都活着回来了。他知道地心的黑暗，知道地心的温度，知道地心的沉默。他不在乎再多去一次。
“老赵，你确定？”钟毅问他。
“确定。我这辈子开过潜艇，开过深潜器，开过潜地母舰。地心是我唯一还没征服的地方。让我去。”
林苗是第二个。她是植物学家，但在生态调控网络中，她学会了倾听——倾听树木的呼吸，倾听土壤的低语，倾听地心的脉动。她对能量场的感知比其他人都敏锐，如同一个音乐家对音调的敏感。她能听到晶核的“心跳”，也许能找到它的“弱点”。
“你怕吗？”钟毅问她。
“怕。但怕也要去。”
方远从晶核的逻辑层中撤出后，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他的意识被同化了百分之三十，无法完全恢复。但他坚持要参加探险队。
“你不能去。”钟毅说。
“我能。”方远的声音虚弱，但坚定，“我对晶核的逻辑结构比任何人都熟悉。即使我被同化了一部分，那部分也能成为解码的钥匙。如同一个间谍，即使被敌人俘虏，也能在内部传递信息。”
桂美没有参加选拔，因为不需要。她已经是医生了，已经在手术台上面对过无数次死亡。她知道怎么在黑暗中保持清醒，知道怎么在混乱中找到秩序。她将成为探险队的医疗官，负责所有人的身心健康。
“盖亚”将一部分核心意识注入“破壁号”，使其成为探险队的导航者和守护者。它将在关键时刻提供能量支持和信息引导，如同一个看不见的灯塔，在黑暗中为船只指引方向。
“家园号”的舰桥上，钟毅看着那颗翠绿色的星球。它的表面美丽而脆弱，如同一个即将睡醒的婴儿。但在它的根部，在五千公里之下，那颗暗红色的结核还在脉动。如同一个即将被切除的肿瘤，正在等待手术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