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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亚，能量场状态？”
“稳定。但已接近设计上限。”
“还能撑多久？”
“大约十小时。”
“够了。”
在接近地核边界时，“蚯蚓号”遭遇了第一个真正的挑战。不是温度，不是压力，是引力乱流。晶核的活跃度在提升，它的引力场开始扭曲周围的空间，形成一个无形的漩涡。船体突然剧烈倾斜，如同被一只巨手抓住，甩向一侧。
“稳住！”赵明诚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炸响，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舞，尝试调整引擎的角度和推力。
“引力乱流！强度在增加！”小李的声音带着紧张。
“能量场过载！正在自动调节！”
船体在乱流中翻滚，如同被丢入洗衣机的袜子。警报声此起彼伏，红色灯光在闪烁。桂美坐在医疗舱中，紧握着扶手，脸色苍白，但依然保持沉默。方远闭着眼，他的意识在黑暗中漂浮，感知着那些扭曲的引力线。
“盖亚，分析乱流的模式！”钟毅的声音冷静，如同风暴中的灯塔。
“正在分析。引力乱流的中心，就是晶核的位置。绕开它。”
“怎么绕？”
“利用地幔对流层的速度差，加速通过。”
赵明诚没有犹豫。他推动推力杆，“蚯蚓号”的引擎全开，船体在乱流中加速，如同一颗子弹，射向对流层的边缘。外壳在剧烈的摩擦中发出刺耳的尖叫，能量场在过载边缘闪烁，如同风中残烛。
“稳住！”赵明诚重复着这个词，如同催眠，如同祈祷。
船体终于冲出了乱流区，恢复了稳定。舷窗外，岩层再次变得清晰，温度开始下降，压力开始回归正常。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除了方远。
“方远，你感觉到了什么？”钟毅问。
“晶核。”方远的声音虚弱，但清晰，“它在……注视我们。”
“注视？”
“如同一个病人，看到了医生。它知道我们要来。它在等待。”
“蚯蚓号”继续下降，穿过了地幔与地核交界处的“d”层。那是一个极其致密的放射性金属层，如同一条腰带，包裹着整个地核。钻头在接触它时，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火花四溅，如同流星。
“穿透它需要多少时间？”钟毅问。
“大约三小时。”赵明诚回答。
“那就穿透。”
三小时后，“蚯蚓号”终于穿过了那层金属幕布。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空腔出现在眼前，如同一个被掏空的地下世界。空腔的直径超过百公里，高度超过十公里。它的四壁是凝固的熔岩，如同古老的壁画，记录着地球亿万年的历史。而在空腔的中央，那颗散发着不祥幽光的“晶核”正在缓缓脉动。它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流动的能量纹路，如同活物的皮肤，如同树木的年轮。它的光芒是暗红色的，如同凝固的血液，如同即将熄灭的炭火。
它就在那里，在五千公里之下，在时间的尽头，在一切开始的地方。如同一个沉睡的巨人，翻身就能压碎一切。如同一个被遗忘的心脏，跳动就能震动整个世界。
“我们到了。”赵明诚的声音沙哑。
“到了。”钟毅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舷窗前。隔着厚厚的防护玻璃，他看到了那颗暗红色的晶核。它比全息投影中看到的更大，更近，更真实。他能感受到它的脉动，通过船体的震动，通过空气的流动，通过意识的共鸣。
“盖亚。”
“吾在。”
“它看起来……像一个伤口。”
“它本就是伤口。一个从未愈合的伤口。”
“那我们就治愈它。”
钟毅转身，走向舰桥深处。
“准备意识连接。”
“蚯蚓号”的引擎缓缓熄灭，船体悬浮在空腔的边缘，如同一颗尘埃，在巨人的面前。而在它的前方，那颗暗红色的晶核还在脉动，如同一个等待被治愈的病人，如同一个等待被唤醒的答案。
人类终于抵达了它的根部。
现在，他们要走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