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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围的命令是第三天傍晚下的。
祖大寿站在总兵府台阶上，看着何可纲点齐了三百步兵。
这些兵都是从各营抽调出来的老卒。
祖大寿心里明镜似的，这三百人是去试探，更是去泄火。
城里憋了三天，再不让兵卒见见血、出出气，人心先就乱了。
可他更清楚，皇太极的壕沟不是摆样子的，这一去，能回来一半就算烧高香。
何可纲走到队前说道：
“弟兄们，后金狗鞑子想困死咱们。城里的粮，只够吃三个月。三个月之后，不用鞑子来攻，咱们自己就得饿死。”
他看着老卒们的一张张脸。
“弟兄们，后金狗鞑子想困死咱们！城里的粮，省着吃也只够三个月。三个月之后，不用鞑子来攻，咱们自己就得饿死在这城里！”
这些人都是跟着他在宁锦拼过命的老兵，眼里没有惧色。
“今夜出城，冲南面的缺口！不求杀多少鞑子，只求把他们的壕沟搅乱，让他们知道，咱们关宁军不是缩头乌龟！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轮不到他们在城外耀武扬威！
三百人同时应了一声。
刘承武站在城头看着他们出城。
南门只开了一道缝，三百人鱼贯而出。
“能成吗？”
他问道。
周虎臣沉默了。
刘承武心里也悬得厉害。他跟鞑子打过不少次，劫过哨、摸过营，从没见过这样打仗的。
不骂阵，不冲城，天一亮就扛起锹镐挖土。
这样沉得住气的对手，绝不会留个白白的缺口给你冲。
后金的反应比预想中快得多。
明军步兵还没摸到壕沟边，左右两侧的土坡后面忽然杀出两队骑兵，马蹄声炸响，箭矢像雨点似的泼过来。
那些骑兵根本不近身，就在三四十步外兜着圈子跑，骑术精湛到离谱。
弓弦一响，必有一人中箭，专往盾牌缝隙、脖颈和面门招呼。
步兵的盾牌挡得住前面，挡不住两侧和头顶。河滩上很快倒了十几具尸体，剩下的开始往回跑。
三百人出去，回来不到两百。
祖大寿脸色苍白的在城楼上看着。
他知道会吃亏，可没想到亏吃得这么快，这么惨。
皇太极根本就没打算跟他短兵相接，就是要耗着他，磨掉他的锐气。
城外的壕沟一天比一天长。
刘承武见过打草谷的鞑子，见过边墙外那些鬼鬼祟祟的哨骑，可他没见过这种阵势。
后金兵不骂阵，不喊话，不擂鼓，就那么闷着头挖土。
挖完了，坐在壕墙后面喝水、擦刀、晒太阳。
“他们不急。”
周虎臣靠在城垛上说道，
“急的是咱们。”
八月中的信使，是从锦州方向回来的。
信是给祖大寿的。
信里说，锦州援兵正在整备，着总兵宋伟、副将何可刚领兵赴援，让他收缩防御，固守待援。
祖大寿心里只剩苦笑。
援兵？
他信袁崇焕会救，可他太知道朝堂上的那些扯皮了。
从锦州到大凌河一百六十里，路上多少阻碍，皇太极会不会设伏打援，全都是未知数。
说是待援，可这援，什么时候能到？能不能到？
他心里半分底都没有。
“大帅！”
何可纲闯了进来，
“末将听说督师回信了？援兵什么时候到？”
祖大寿没抬头，
“正在整备。”
“整备？等他们整备完，咱们都饿死了！”
何可纲急得直跺脚，
“大帅，末将愿领五百死士，今夜就去劫营！皇太极的中军大帐就在西边三里外，咱们摸过去，就算杀不了皇太极，也能搅乱他们的大营，给城里争取时间！”
祖大寿抬看着他，只说了两个字：
“送死。”
“大帅！”
“皇太极是什么人？他中军大营会没防备？”
祖大寿声音沉了下来，
“你带五百人出去，还没摸到帐子，就被他的骑兵围了。咱们本来兵就少，再折五百，这城还守不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