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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武。”
“嗯。”
“你方才看城墙的时候,在想什么?”
刘承武想了一会说:
“我在想,鞑子什么时候来。”
“你觉得什么时候?”
“快则两月,慢则入秋。”
刘承武说道,
“皇太极不会让我们把城修完。他要么趁我们根基未稳来打,要么就等冬天河水封冻,大兵直扑。我要是他,我会选八月。七月太热,九月入秋马壮,但八月最好,城墙没完,援兵也来不及调。”
周虎臣看了他一眼,这小子,一年多前在边墙外还只会闷头往前冲,现在说起战局来头头是道了。
“还有。”
刘承武接着说,
“我听锦州过来的兄弟说,后金那边新铸了红衣大炮,跟咱们的差不多。佟养性领着汉兵在练炮。”
周虎臣眉头皱了一下。
“红衣大炮?”
“嗯。”
两个人都沉默了。
红衣大炮这东西,明军倚仗了好些年,宁远之战、宁锦之战,靠的就是城头架炮把后金骑兵轰退的。
要是后金也有了……
“周哥,”
刘承武说道,
“你说朝廷这次让祖总兵修大凌城,到底是为了守,还是为了逼鞑子来打?”
“承武。”
“嗯。”
“你今年多大了?”
“十七。”
“十七。”
周虎臣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
“我十七的时候,还在陕西的山沟里刨食。你比我强。”
“强什么。”
“强在你还能想这些。”
周虎臣站起来,
“我十七的时候,只想着怎么活过明天。你现在想的是一城一地的得失。这就是长进了。”
远处忽然传来监工尖厉的呵斥声,打断了两人的思绪。
民夫们被编成队,每队五十人,由一名小旗领着,从河边往城基运土。
筐是柳条编的,装满湿土,一担少说七八十斤。
有人摔倒了,土撒了一地,旁边监工的兵丁上去就是一脚。
“快!快!磨蹭什么!”
刘承武看着那个摔倒的民夫,四十来岁,很瘦,一条腿明显是瘸的。
“那瘸子哪来的?”
“从锦州那边征的。”
周虎臣说道,
“家里有地,但地让后金烧了。没活路,来修城换口饭吃。”
“换口饭吃?”
刘承武重复了一遍
“换口饭吃,就得到这儿来。后金来了,第一个死的就是他们。”
周虎臣没接话。
这种事在辽东太常见了。
班军、民夫、商贾,加起来万把人,挤在大凌河城这块巴掌大的地方。
城墙没修完,壕沟没挖通,后金真要来,他们跑都没地方跑。
那个瘸腿的民夫正蹲在墙根下啃干粮。
干粮是硬的,看不出是什么做的。
旁边一个年轻的民夫凑过来问道:
“老赵,你说这城修好了,咱们能回去不?”
瘸子没有抬头。
“回去?”他说,
“回哪儿去?地都没了。”
“那…那后金要是打过来呢?”
瘸子终于抬起头,看了那年轻人一眼。
“打过来?”
他重复了一遍,低下头继续啃干粮,
“打过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