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柱中不用他争，也不用他选择，哪处力量偏了，便顺着旧意压过去。高位命令下来，他只须知道自己是器神，守好器便是。
老儿盯着那道熟悉的入口。退进去，至少眼前不必再拿这副影子顶着。他能给自己找到许多理由，器神归器，听着天经地义，谁又能说他错了。
可若下一次出来，开口说的还是那些话，心里却连不愿意都生不出来呢？
他想起自己方才那句在外头也能守，忽然有些恼。分明是不想回去，怎的到了嘴边，还得先证明留在外头更有用，仿佛少守一刻，自己便不配留下。
他一时竟不知，这点不愿意该对谁说。
可这些年他已在外头说过太多自己的话，嫌过陈一天张扬，也偷偷盼过那些柱少上几根。他明知道归回原纹最省力，影足伸过去时，却第一次不肯顺着它落下。
“器也要留个能说话的。”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像还想同柱里的旧意讲道理，随后看见那点冷白径直穿过自己袖角，才彻底闭上嘴。
这回没有人来问他的意思。
柱面冷白继续上移，掠到影体腰侧时，灰影竟顺着它向内塌了一点。老儿伸手扶住侧面尚未闭合的一处细纹，猛然将那一缕受力向旁边拨开。
影体暂时停住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指尖，少掉的轮廓没有回来，那只手像被人从边上抹去一线。
御座上的赤角龙女睁开眼。
她身侧一条锁链方才偏了少许，又重新绷直。目光沿那一小段看过去，才看见老儿贴在柱侧，半身向外，半身仍被冷白拖着。
“你也有不肯回去的时候？”
“本来就没出来过几回，再回去，谁知道下回还是不是老夫。”
老儿说完，试着把手抽出，侧纹立刻向内一合。他又把影手抵了回去，话中的倔气终于有些撑不住。
“你别只顾看。”
赤角龙女看了一眼自己绷紧的手腕。
“你若把这里重新交出去，下一回，便是它借着你的手来拽本座。”
“老夫今日没想拽你！”
“那就守住你现在按的地方。”
她没有去扯所有锁链。
一缕黑雷从御座侧沿落下，贴着她此刻能够碰到的近处链影向外压，将卷向老儿腰间的一段力顶住。
老儿抓住这点空隙，把将要合死的侧纹错开了一线。
灰影从柱边缓缓抽出，重新站在原先那块黑玉地面上。
御座旁的锁链却一齐向内收了收。赤角龙女肩背绷住，掌心的雷光当即敛下，没再为护他多添第二道。
老儿退到近侧，半天没有说话。
他看了一眼御座，又望向自己缺了一角的袖口，终于挤出一句：“老夫可没说以后都听你的。”
“本座也没要你拜在座下。”
她重新稳住坐处，熔金竖瞳盯着正在合拢的纹路。
“你想活着留在外面，本座也想活着出去。眼下能做的事，各自做。”
老儿望着她，没有立刻应声。
“等出去了，老夫不想再守柱。”
这句话比方才喊她相助还难出口。他说完，自己先朝那片旧纹看了一眼，像怕它会因此收走他立足的地方。
赤角龙女没有替他答应往后的日子。
“那便先别把自己交回去。”
老儿没有再试着退回柱中。
他将那只更淡的手收在袖里，换到自己还看得清的侧面，守住方才留下的一点错位。
二十四条锁链，一条未断。
供料棚里，陈一天手边的空木碗忽然轻轻跳了一下。
没有人碰它。
赤角龙女的分身靠在石壁下，肩头的衣纹同时晃动，玄色里露出一线极淡的光，随即又被她压住。
陈一天没有先去抓她的手。
“里面又动了？”
“本体受力比方才重。别等本座再开步，那一点余力，现在没有。”
她说到这里便停，没有把老儿眼前的一切隔空讲给他。
陈一天将神念收向自己的柜格。十二根柱仍在雷域，旧纹却有相应的凉意浮起，他没有把其中任何一根往外取。
让它落到现实，能不能甩开这股牵引，他并不知道。
可若把它交到别人脚边，先替他承受的人是谁，他看得明白。
陈一天抬眼看见棚南角。小白还没有回来，依依已经把自己的包交走，苏星河也腾出了左手。他们不是站在这里等他再证明一回能耐，是等他同去外折，坐到那口先送出去的锅旁边。
他很想去。
这个念头清楚起来，便压过了再探一下柱纹的冲动。陈一天把手从膝上挪开，十二根柱照旧留在柜中，眼前的路却不该再等他。
陈一天收回神念，转身叫苏星河。
“东西已送出去，剩下的人现在走。你和李玉瑶看住依依脚下，我跟在后面，君赦看出棚这一口。别都围在我身旁。”
君赦望着他：“你身上若再有动静呢？”
“我会叫停。你们听我的话，先把脚下站稳，别为了扶我，把已经出去的人又叫回来。”
这一次，他没有说自己没事。
君赦听完，将刀换到不妨碍转身的位置，先走到棚南角看路。
她把出口那一边让开，李玉瑶与苏星河分站依依两侧。几个人各自就位，陈一天面前反而空了。
依依扶着木板站起，等李玉瑶伸过手，才把左脚落到她指给自己的地方。
陈一天收好图，自己往靠外的实地挪了一步，没有挤进几人中间。
小白的声音正从歪柱那边传来。
“到了，灵儿他们都到了，锅也放好了！”
她带回君赦的饼，刚跨进棚口，便看见几个人已经站起。
陈一天朝她伸出右手，指向外面的路。
“你走在前头，带我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