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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午后的那阵牵动到来以前，一道封闭的传讯，已经送到逍遥天面前。
他没有立即去接。
身前浮着一段残缺的柱纹。三十六道连在一起的痕迹，缺了其中十二道，余下的回响时断时续，每次沿缺处追过去，尽头都不肯清楚显出来。
先前有一缕追索真正探到了里面。
随后便被挡了回来。
逍遥天收住指尖，等那点残余回响重新归拢。镇压龙女的仙兵损去三分之一，他原本便要查清是谁藏下了组件，却没有为一条尚未看透的路，将自己未愈的本体先送过去。
殿中的气息随他收力低下去，片刻之后，才重新稳住。
他留出的那一缕神识尚未落向人间。
他将缺纹逐一过了一遍，最后留住那道曾经探入深处、又被截断的余响。那端还有别人护着，他须先看清自己将把哪一缕送进对方手里。
此刻，传讯上的封识才在他掌前展开。
来自大清天。
内容很短，指向也很明白。
夺走十二柱的那个人，便是九天转劫之身。
逍遥天看完，久久没有动。
原先指下那十二处空缺，忽然不再只是仙兵缺了一部分。有人能将它们从原阵中收走，能让循迹而去的力在尽头受阻，还恰好护在龙女身边。
这些事情，如今有了另一种解释。
他将传讯合起，没有向大清天讨要一支下界的人手，也没有再等对方多给一句保证。
“柱可以慢慢取。”
指下缺纹一转，那缕原准备追回组件的神识随之收紧。
“人不能留下。”
逍遥天按住气息里尚未合拢的一处旧缺。横在天地之间的壁垒仍在，他若强将更多本源压下去，先承受反噬的便是自己。
逍遥天终于把那一缕放了出去。
本体仍留在原处，意念隔着大界天壁垒，沿仙兵留下的同源印记，压向人间正在回卷的二十四根留柱。
只有一缕。
渊底御座旁，赤角龙女却在那一瞬抬起了头。
锁链没有突然多出一条，原来的二十四条也没有从柱口脱落。它们仍牵在她身上，链上的力却变了。
先前是将她压在御座，长久消磨她的本源。
现在，那股力沿着原有的束缚往上收，像要把被锁在此处的肉身与神魂一同提起来。
她脚边的一点衣角离开座沿，悬在空处。
黑玉地面上，冷白的纹路越过锁龙老儿刚刚压偏的那一小段，直接从相邻留柱接过去。
老儿伸手，摸了个空。
原本需要经过他近侧的位置，被越过去了。
“停！”
他喊出来时，御座前已经多了一道极淡的身影。那影子没有脚步声，也没有踩出落点，只是借着原阵的力显在几道链影之间。
它不曾穿破人间秘境的空间壁垒。
虚影先抬起一只手，隔空掠过御座外空出的柱位。
十二处缺口一齐泛起白意，向远处的同源之物发出牵引。原阵的力顺着旧纹收回，空位上的尘屑被卷起来，贴着地面滑过。
却没有一根实柱回来。
虚影的手停在半空，又向内扣了一分。远处仍有同源回响，十二处空缺里却只有盘旋的冷光，无法就此重新合成整阵。
赤角龙女看见了。
她并不知道陈一天眼前的柜面如何，只知道那小子始终没有把已经拿到的东西交还。虚影这一下未能得手，随后便将掌势转向她，留柱上的白纹顿时更紧。
它要先拘走眼前这个不能离座的人。
赤角龙女抬掌，一道黑雷先轰了上去。
她认得这股意志，不必等对方报名字，更没有打算安坐着听完一句训诫。雷光击中虚影胸前，将那一小处白光打散，余力撞在后方古纹上，黑玉地面沿座前裂出一道细线。
她没有因打中而收手，第二道黑雷顺着自己的掌势压向链上牵力。
虚影胸前的空处尚未合起，链上的冷白却从另一侧继续往前走。
她压住的是近处一道形影，正在拘她的力仍从留柱接连落来。
“逍遥天。”
赤角龙女缓缓念出这三个字，掌边黑雷收成更窄的一束，贴着腕上锁链护住自己的本源。
“你倒肯亲自来看。”
虚影望向她。
“本座若再迟千年，你或许真能迈过那一步。”
他说话时，没有停下手中的拘取。御座两侧的链影被拉得笔直，一道又一道牵力压向她的肩背，连她护在腕边的雷都被迫向内收了一寸。
“创生一族，给自己留了这么久的命。你倒是舍得，拿本源去养旁人。”
赤角龙女没有答他值得不值得。
她盯住左侧两条链影交接处，忽然将那束雷横压过去。链上的冷白被截得一顿，她腰后的牵力随之松了少许，身体重新抵住御座原有的支撑。
“本座的人，轮不到你替我算值不值。”
她保住这一点便收，没有再把所有力量砸向那道可散可聚的虚影。
御座侧沿仍被她压着一小片黑雷。冷白从链上到来，碰到这里便停一下，再从另一条链向里逼。
赤角龙女也跟着换掌。
她在自己身前保住的地方越来越窄，却始终不肯让它直接落入神魂。虚影立在链影之间，身形还不如一个寻常人清楚，施力的先后却已由它重排。
这座囚了她万年的旧阵，此刻成了对方隔界伸来的手。
她若只去打碎手前的影子，下一股力照样会从别的留柱压下。
赤角龙女将视线移回腕边，黑雷随掌根一起沉住，重新截在本体将要被剥离的那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