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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日上午,陈一天将图摊在膝上,右手空出来,终于能在石道的记号上停一会儿。
他在棚里睡过了完整一觉。
醒来后,他先照师姐教过的法子,练了一回收束护体余力。
左臂仍不能承重,元神深处的裂痛也没有消失。可先前杂乱的响声不再盖住近处人说话,他听得清小白在门外提醒谁别踩那块薄石,也能分清依依是在叫他,还是在同灵儿交代包袱。
前两次收柱时,他总想等力用尽才撤手。今日收回神念,掌里的雷先熄,护着伤臂的一线龙影仍留着,没有被他一道扯散。
陈一天等呼吸落定,才将最后那一线也收回。
依依在旁边看着,没伸手扶,也没叫他立刻躺下。等他自己端起水碗,她才低头继续系自己的布。
这点曾经练过的分寸重新用稳了。陈一天把水喝完,没有再取东西试力。
李玉瑶走过来时,他已把右手放下,正在图上比两段实际走过的石道。
“今日搬到哪儿?”她问。
“还是外折。小白先带灵儿和弟子送锅粮,交给眉前辈,再回来接我们。”
李玉瑶蹲下,将路边那块尖石点给他。
“这里我先过。依依的右脚别朝这边转,宁肯多迈一步。”
陈一天把那一小处描重。
苏星河将小锅擦干,倒扣到弟子的包上,问哪包是今日剩下的粮。
午饭已经提早煮好。外侧五人从各自今日的份里取过米,轮流吃完,锅里没有再留着一顿等人猜归谁。
临到装包,弟子却把先前垫锅的一块厚板也抱起来了。
“到了外面,还能垫。”
苏星河伸手按住板角,叫他先背好包,再试能不能独自抬脚跨过门边那道坎。
弟子试了一回,板沿碰到石壁,整个人不得不侧过来。
“留在这儿。”陈一天道。
“是从外边借的?”
“不是,棚里原有的破板。”
“那就放下。我们出去要有人能腾出手,别为了护一块板,让旁边的人倒下来时没人接。”
弟子把板往墙根一放,空手跨过门坎,这回连肩都不用侧。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块板,自己接过了包绳。
小白拖来五只粮包。早午饭已取过,余下今日晚间与明日的份,袋口各留布记。
“一起装到这个大囊里,我背过去。”阵务弟子道。
灵儿伸手来接,被阵务弟子先提走了。
“你带水。锅和粮压在一边,另外一边还得留给布,不然我走起来总往右歪。”
灵儿看他自己分好重量,便没有替他重绑,只将囊口向内折了折,免得蹭到石边。
今早新送来的三张饼已经分开吃过。她把签纸收好,叮嘱伙计,午后那六张送到外折找她,今日不必再往棚里走。
伙计听完,朝空出来的锅边望了望。
“这地方不要了?”
“人先出去。”陈一天道,“别的以后再说。你到了外折没看见她,就等一等,不要自己往里钻。”
伙计应下,沿原路去了。
依依坐在内侧,将荒天重新缠好。
剑身上仍然没有清锋。她没有趁人少试一试,只摸过布结,确认转身时不会让剑尾磕到后面的人,才把包递给灵儿。
“这个也先带出去。”
灵儿接过的是衣物和最后那卷净布,剑仍在师父背上。
“师父,我回来扶你?”
“不用。你们两个留外折,小白回来就行。让玉瑶陪我。”
灵儿回头看了眼同伴,认真应了。
小白过来指给依依看。
“歪柱那边有一块能坐的石头。走到那里,咱们可以歇一次。”
“我记住了,你先带他们走。”
依依以左足撑起身,朝陈一天伸出小臂。他避开掌上新布陪她走了两步,她便坐回原处,把方才没来得及压好的剑带理顺。
“够走到那块石头,后面歇过再说。”她道。
首批出棚前,陈一天叫住小白。
“你把人和东西带到,交给眉前辈,再回来。若他说外折不能放,先把缘故带回来,不要三个人又背着东西往里挤。”
小白重复了一遍,才同灵儿、弟子沿棚南角出去。
三人经过歪柱,绕过石面上积水,才到眉无命守的平石。老人看齐人,让他们把包放到背着来路的一侧,叫住准备松肩的弟子。
“你还回去?”他问。
弟子摇头,又看小白。
“我回。”小白道,“陈一天叫我接最后的人。”
“那你喝口水再走。东西放在这里,认清楚,回来别找错地方。”
灵儿将水囊递给她,看她喝过,才蹲下来给锅找一块能放稳的干石。午后的六张新饼也在此处交到她手上,三斤,仍由她签收。
她留下自己与弟子的午饭,把君赦那一张单独裹起,请小白带回,三人的晚饭则留在外折。
小白收好,小跑着沿歪柱回去。
午后,渊底核心的第一声轻响,从锁龙老儿脚边发出。
他低头一看,留柱上原先容他退入的旧纹,正在一寸寸合拢。
不是将他挡在外头。
那道纹路里有一股往里收的力,灰袍的下摆先被牵起,接着是悬在柱侧的影足。老儿立刻向外挪,才退开半步,身后的影子便被拉细了。
他猛地停住。
一旦顺着这股力回去,里头的人要借他的眼看哪里,要借他的手压谁,他未必还能像现在这样把手缩回来。
“老夫在外面守着,也一样能守。”
他朝柱纹说了一句,声音硬得有些发空。
原纹没有给他答话。
老儿曾经很习惯这种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