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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驿来了两个惯抬重物的人,在空架上先试了一遍握法,随后才换到载人的那副旁边。眉无命看着他们从平石起架,待四角平稳,才让出转弯的位置。
空架仍留在外折。
申定北被抬离平石时,没有挣着要自己落地。他看了眼旁边跟着的灵儿,问她把布卷得这样紧,是想拿来绑谁。
“裹您的腿。”
“老夫的腿已经裹着。”
“怕路上松。我答应陈王了,不能叫您碰地。”
申定北哼了一声,左手却从架外收了回来,免得过石角时让抬人者分神。
走到村道窄弯,后面的抬手喊停,前面的人就稳住脚。阵务弟子把一块滚到道中的小石拨开,几人再慢慢转过那一折。
没人催。
灵儿一手护着垫在申膝下的软布,一手拎着他未用完的新粮,等架脚终于越过抽空的门槛,才松出一口气。
架子先落在空地,两名抬手换了位置,依着屋里已经试好的方向,将老人移到床上。
灵儿没有碰他的伤肩,叫他自己说左侧能不能撑,再由阵务弟子垫好腰后。直到右腿平放、旧布没有被扯开,她才让伙计把水端进来。
申定北躺了一会儿,忽然望向门口。
“外头那块柴筐挪走了?”
“挪走了,不会堵着抬出去的路。”
老人这才收回目光,接过水喝了一口。
伙计抱来一床晒过的旧褥,想往老人背后塞,又怕碰到伤处,抱着站在原地。
申定北看他额头都是汗,指了指床脚。
“先放那儿,叫这丫头来。你手里那只灯,挪到门边,夜里进来的人看得清脚下就行。”
伙计应着,把灯放好,又问门外要不要留人候着。
“你们店里不做饭了?”
“做,做的。”
“那就去做。有人送水,有人看路,老夫不缺一圈站着的人。”
伙计这才退出去。灵儿低头铺褥时,老人配合着挪了小半寸,嘴上没说谢,放在架沿的手却安稳地收进了床里。
屋里没有风从他肩后的伤布上来回吹。
他把碗放到床边矮凳上,手指松开了,还不大习惯似的,又朝那只碗看了一眼。
灵儿忍着笑,将载他来的担架靠到墙边,说明这副先留屋里,空的仍在外折。伙计在签纸上记好,没把两副架子都算成已经送还。
米袋也放在屋内干处,当日剩余饭食仍从这包里煮。
一切放定后,灵儿和弟子回到外折,把申已经平稳入屋的结果亲口告诉眉无命。小白在这里接了话,又问过床边是谁照看,才沿歪柱那条路回棚。
陈一天这回听到的,终于不是“有一间屋”。
人已经躺下,腿没有碰地,米和水在伸手能接到的地方,担架靠在墙边,门口没有被堵住。
“他没说什么?”陈一天问。
小白摇头,想了想,又补上一句:“问了柴筐。”
陈一天怔了一瞬,随即笑了。
“那就好。”
午后的六张饼也沿村道和歪柱送来了。
灵儿回棚后当面收下,签上三斤,分别给三人留了晚间那张。她不再把两餐的饼都塞给旁边人,自己拿了一张,坐到师父近处。
依依看她终于肯坐,伸手替她拍掉肩上的一点灰。
“这趟抬人,比你走来的时候还累?”
“走来只管自己脚下,方才我总怕碰着他。”
“那你还抢着去。”
灵儿咬了口饼,认真道:“这里的路我也走过了,总不能回回都叫小白跑。”
依依没再逗她,给她让出旁边宽些的位置。
傍晚换班时,陈一天把明日准备带走的东西归到一处。米、小锅、水囊和图都在,没人再为一截不能用的旧架横木多占两只手。
苏星河先看了外路,再回来同君赦换值。李玉瑶在棚南角坐下,剑横在膝上,叫他们几个把这一觉睡足。
陈一天挨着依依坐了一会儿。
她在拆掌上的旧布,布边黏着干痂,便一点点浸湿,没有硬扯。他替她端住小碗,等她把干净的一面重新包好。
“我原以为,今天又得在石头上守到天黑。”她道。
“明日先搬锅,再搬人。你要走在我前面,还是后面?”
依依抬眼看他。
“走到哪里算走完?”
陈一天朝歪柱外指了指。
“先到眉前辈守的外折。那一段我们都走过,到了能放包,能坐下。再往驿里去,听认过路的人带。”
依依想了想,道:“那我跟着小白认脚下。你别一边扶我,一边回头管五个人。”
“有李玉瑶他们。”
“所以你少管一点。”
她把最后一圈布压好,伸手拿走他捧着的小碗。
“也让别人做完自己的事。”
陈一天没有争。他将图收进衣内,看见苏星河正按自己的办法挪开门边两件杂物,便只给他让出脚下的位置。
夜里,北坡的架影仍在远处。
棚里的人却按交好的时辰轮流睡下,没人一听见木头响就全体起身。陈一天睡前望了一眼师姐,她仍坐在内侧,袖上金纹暗着,见他看过来,便让他把手里的水放下。
“本座够得到。”
他把水放到她身旁实地,没有再往前递。
同一夜,更北处的山道上,申镇世在一座旧桥前停了步。
前面山脊隔着河断了,他没有把脚下借来的山势一同压上桥板,而是敛住气机,沿桥头一级级走过去。
桥后有背风的石坡,他坐在那里吃了带来的干粮,等呼吸重新匀下,才展开路引,认下一段山脚的岔向。
燕回仍在南面。
他收好纸,起身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