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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驿的饼送来时,已经没有人在歪柱边拦着不许进了。
阵务弟子提着布囊,跟在伙计身后,将新烙的六张饼送进棚里。仍是三斤,驿灶出锅后称过,留给他们三人午后和晚间吃,签纸添在昨日那张
灵儿接了饭,先把同伴的一份分出来,没混进另一边的粮包。
她回到锅边时,陈一天正守着小锅。
原先带出的米只剩今日的份额,他把晚饭另留出来,锅里煮的是眼下这一顿。依依午后的那份已经从小囊里倒进去,小白还在外面,碗给她扣在旁边。
灵儿走近,见他用右手拿着木勺,却没有一口气搅完。
搅几下,便停一停。
“我来。”
“就好了。”
陈一天把勺递过去,人靠回木柱。胃里那点红暗下去了些,残火仍压着,暂时没有再往外冲。他却不敢当作已经炼净,坐下以后,手仍不自觉护着腹部。
灵儿将第一碗盛好,放到他手边。
送饼的伙计还没走,手里攥着要带回驿里的空布。他先看了看门口,又望向棚里几个人,最终还是走到灵儿旁边,压低声音问哪位是陈王。
灵儿指了指木柱边。
伙计有些意外,方才进来时,那人只穿着沾血的旧衣,正慢慢搅着锅里的粥。
陈一天听见了,抬起右手。
“找我?”
伙计忙上前半步,说掌柜叫他带话,外折若能走稳,店里还有一间空屋,屋门好着,不漏风,能让伤者先避一避。
陈一天没有立刻把所有人都许过去,只问屋前能否落架,进门有没有高槛。
伙计掰着指头说完,还比了比门宽。
“两个人并着挤不进,架子正着能过。门槛是活的,抽出来就行。”
陈一天听得仔细,最后道了声谢,让他先回去告诉掌柜,人过去之前,会有人先认路。
伙计应下,走出两步,又回身朝他拱了一下手。
动作有些生硬,陈一天还是坐直了些,回了一礼。
等伙计走远,灵儿才低声问。
“还有别的要我去做么?”
陈一天看她一眼,摇头。
“先吃。你昨晚睡的那块板太窄,吃完换里面歇。”
她应了一声,转身把自己的饼拿来,坐在依依旁边。
依依正看着弟子腰上的布袋。带来时装得满满的伤布,如今已经瘪下去,只在底下剩了一小卷。
“回去找谁领的?”
灵儿说了台下执事交东西时的事。水囊一人一只,布按袋领,她怕路上用完,还把自己平日束袖的两条干净布带塞了进来。
说到这里,她忽然笑了一下。
“还是不够。”
依依也笑,握着碗的手却没有跟着用力。
“下回别把自己裹的都拿出来。”
“我没伤。”
依依朝她脚边看了一眼。鞋沿被走得发毛,后跟有一小块暗色,灵儿立刻将足往里面收了收。
“磨的。”
“我也这么说过。”
陈一天在旁边听见,端碗的手停了一下,没敢接话。
小白直到一锅饭分完才回来。她从外折带回的消息很短,申定北已经喝了水,眉无命守着他,担架还搁在平石上,暂时没再往远处抬。
陈一天指了指扣着的碗。
“你的。”
小白坐下,吃第一口时有些急,被烫得轻轻吸气。依依把水递过去,她摇头,等那口咽下去,忽然抬起脸。
“外面有人在说咱们。”
“说什么?”
“问打赢的是谁,问那位老人是不是会飞,还问你是不是也长得有那么高。”
她伸手比了一下,把手举过了棚边那根短柱。
陈一天看着,乐了一声。
“那你怎么说?”
“让他自己来认。我说了,他还嫌我比得矮。”
李玉瑶正在擦黑无敌,听到这里也抬了一下嘴角。她没有把剑竖给人看,擦完便平放在腿旁,右手拿起自己的碗。
苏星河从门口进来,和小白换了位置,终于能够背对北坡吃一顿饭。
棚外没有新的脚步冲下来。
那副内架还立着,铜环在风里偶尔碰响,声音却不再让每一个人都先放下碗。
陈一天吃完,扶着柱子站起来。苏星河也要起身,被他按了按肩前完好的衣料。
“吃你的。我到门口。”
他真只走到门口。
歪柱外的石道已经扫出一条窄面,碎铜和尖石堆在旁边。昨日他们还被关在倒木夹角,想向外迈两步,先得越过一个真阳巅峰的剑锋。
如今地上的旧血还没干,小白已经能端着碗站在那儿。
她见陈一天出来,往里面指了一下。
“你回去坐,我看得见。”
陈一天没有立刻回去,先抬眼望向更里面。
隔着山岩,平台上的人看不见这条路。周岚她们大概还在等下一回窄步亮起,不知道这里多了两副担架,也不知道申定北刚从这儿被抬下去。
“明日的粮,还得让刘粉重新看仓里。”他低声道。
小白点头。
“那边的人也要来么?”
“得来。”
陈一天望着石道,半晌才接下去。
“先把伤的带出去,能走的再分开走。旧槽怎么接,我得等师姐缓过来,回去看。总不能让他们一直坐在那块台子上。”
说这些时,他没有再指北坡,也没有说下一次要砸哪一根梁。
小白听出来了,低头吃了一口饭,忽然觉得这顿热饭比先前更香。
外折处,眉无命将天衍盘放回衣内,接过灵儿先前留在那里的水。
申定北躺得不太习惯,背后的布卷总觉得垫得不对。他挪了两回,眉无命看不下去,替他重新塞好,又叫他别碰那条腿。
“老夫又没说要起来。”
“你手都撑住了。”
申定北低头,慢慢把左手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