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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剑者没有后退,剑压更沉。君赦顺势让出半个身位,让剑尖扎入阶缝,左膝重重撞上他的腿侧。两人的兵器沿石头一擦,火星溅满半级台阶。
灰袍没有等援手。
他看见申定北已经离岩,右掌立刻转向,大片沉力正面压住老人的胸肩。左手同时一拂,旁边废架上那截尚悬着的铜索被扯了起来。
铜索只有小臂长,先前已断了半边,余端还挂着毛刺。
一缕法力压上铜索,拖得它绷直,尖锐断头指向陈一天正在退入的石隙。
灰袍随即收指。
铜索与掌间那点亮纹被他亲手截断。他要腾出这只手挡拳,那截带劲的断索却已射出去,仍直奔陈一天。
申定北的目光骤然向旁边一移。
灰袍看见了,左掌更快地回到身前。
陈一天已经伏低。
先前扫向他的主力掠过倒木顶端,压得木屑四射,却没能跟着他转进石唇后。灰袍此时两手已在对付申定北,仍受控的掌力沉沉压着老人,没有凭空消失。
那截被弃下的铜索,撞在石隙外凸出的裂岩上。
砰的一声,断索当场迸裂。
长的一端折进岩口,绞着灰尘停下。两块细碎残铜却带着最后那点劲,从岩边滚弹出来,顺石沿打向里面的人。
较薄的一角直擦陈一天咽喉。
赤角龙女站在倒木另一边,伸手时也只能碰到这一点近处。黑雷贴着指背一转,将那片铜角拨向上方,碎角穿过她袖边,钉入木腹。
她手臂随之发沉。
袖上最后那点细金向内一暗,原本清楚的指节像隔了一层水。她扶住倒木,没有再追另一片。
陈一天看见那片指节大小的铜屑,在石沿上弹了第二下。
灰袍双掌已转回,碎屑却仍沿原先的方向来。撞裂时附着的整缕劲已散,残下的一点压在铜中,像将熄未熄的炭。
他没有去抓外面的掌力。
右肘撑住身体,左掌只从石下伸出少许,等碎屑贴近,才运转吞天功。
掌心先触到一阵刺痛。
铜中残力没有再向灰袍牵回,吞摄收拢的一瞬,也没有新的神念从断口接进来。陈一天不敢多等,那一片残铜连着上面的碎劲,沿掌心陷下的微小涡流没入体内。
胃袋猛地一沉。
六丁残火随即卷上来。
铜屑只剩这么一点,里面那股凶劲却还想照着旧方向撕开他。陈一天腹中像被塞了一团烧红的铁,额上冷汗瞬间涌出,识海也被狠狠震了一下。
他咬住牙,把残火压在这一片东西上。
神灶修复仍只有39%,残火护不住他每一处旧伤。他只求镇住这一下,不让它穿出去。
那片残铜终于在火里缩成了一点暗红。
陈一天低着头,喉间全是血腥气,却仍抬起右手,朝申定北的方向撑了一下掌。
他还活着。
申定北看见了。
石唇后挡住了陈一天的身体,分身只拨去一片碎角,剩下那片被陈一天自己接住。灰袍的沉力还压在他这个老人的胸口,没有替任何人放轻。
那便不用回头。
老人的左拳没有撤。
他半边肩背被压得血肉发颤,左足下的凸石也在崩碎,可那股强硬的武意从腰脊一路顶上来,将将要弯下的身躯重新挺住。
灰袍左掌已经挡到。
圣境护身的法光层层叠起,第一层便撞得老人指骨渗血。申定北的拳没有迎着掌心硬挤,而是沿其掌根向里斜送,整条左臂与腰背同时一拧。
那一拳积了这么久,等的就是他回手未合严的这一线。
灰袍屈肘回挡,肘尖仍重重砸在老人的小臂上。
申定北整条臂膀一震,指间血珠迸出去,拳锋却贴着那只手继续向里。他已经没有能退回去的右足,身后那块凸石也正在碎,腰脊里的劲若散在这里,今日便白走了。
他听见石道外传来人的惊呼,脑中掠过小白带回的那句话。
折口有人守。
胸前这一下,归他。
老人牙间沁出血,肩背往前送尽。灰袍扣住他小臂的手指只差一分便要合拢,终究没赶上拳头越过肋外那道旧血痕。
护体光在灰袍左肋外塌下一块。
拳头落进去了。
沉响从两人之间炸开,灰袍胸前衣料先碎,紧接着便是压不住的一口血。他脚下石阶横着裂开,人向后退了两步,第三步踩空了半边。
申定北也再撑不住,身体朝岩侧沉去。
拳仍收在他身前。
撞散的法力挟着石屑从阶侧冲出,越过废架,撞上歪柱旁的岩面,顺那段开出的石道奔向外折。
眉无命听见了先到的碎响。
他朝后方喝了一声退,将天衍盘翻到掌上。灰白石屑刚冲过歪柱,盘沿一转,老人伸袖接住这一股已经漏到路口的余劲,向旁边空石坳沉下去。
坳里传出闷雷般的一声响。
村道上的人全蹲了下去,头顶只有几粒碎灰落过。眉无命脚下石面裂了一道细痕,他向后挪了半步,袖口被飞石划开,才将天衍盘压回掌中。
他没有追着那股力往内场去。
“都站远些!”
棚里,小白扶住了险些跌下来的木板,听见外折那声喝,眼睛才从路口转回来。
灰袍正用左手按住胸肋。
血从指缝里涌出来,他看着那位已经坐倒的老人,右掌抬起,凝出的光却在胸口抽痛时颤了一下。
申定北也在看他。
老人半边衣服湿透,伤腿仍无力垂着,左拳却慢慢重新收起。
灰袍眼角一紧。
他不能赌这个人是不是还能再打一拳,更不能一面留在这里,一面将法力继续分给身后的内架。
“撤!”
背剑者猛地抽剑,逼开君赦,转身去护灰袍右侧。墨影也从沟口抽身,带着阵修沿北路退上去。
君赦没有追,刀尖落到阶上,左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陈一天从石唇垂下来的铜环。
这回,人走了。
架还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