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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还在换人。”
“不是来替换的。”灰袍道。
他昨日见过陈一天近身。那柄桃木剑,他在旧槽外也已见过。眼下出现在棚里的另一个女子,气息与旧槽那段黑雷相接,绝非普通随员。
可她落脚时停过两回,走到倒木旁,便没有再向上。
灰袍看得很仔细,随后将抵着铜接的手稍稍提起。
内架下的阵修立刻按住另一只环,没敢让接点空着。
“我下去时,这里别乱。”
背剑者回头,见他指向石阶下方的陈一天。
“你从侧阶过来。墨影守住那条水沟,别再让人碰绞盘。”
墨影应了一声,目光落到棚口的苏星河身上,没把那只包得厚厚的伤肩当成对方已经死了。
陈一天此时已带着图,沿北折岩下那段实路往上走。
君赦跟在后面,左手提刀,右臂垂在胸侧。她走得比他稳,到申定北跟前,却先低头看了那条伸着的腿。
申定北见了她,眉头反倒皱起来。
“长城交给谁?”
“镇世守主阵,驻将接换防。军粮、伤员,都有人签接。”
老人嗯了一声,这才看向她裂开的肩甲。
“挨的?”
“他。”
君赦下巴朝灰袍站的那边抬了抬,又将刀换了个更不扯右肩的位置。
申定北看了一会儿,没训她,只道:“右手别再举。”
陈一天坐在二人旁边,把图重新摊开。
他先说依依来了,试过一丝岩边余力,随后把能做和不能做的都说给申定北听。老人听见“左足”,伸手摸了摸身侧的岩面。
“落这里远了。”
他没用腿起身,而是以左掌撑着石面,靠腰背将身体向前送了几寸。右腿悬在岩沿旁,膝上破布动了动,
君赦伸手扶住他的后背,等他停稳才松开。
老人指向折岩下沿的一处凸石。
“得再下去,沿背后挪到那儿。离阶近,他若来抢人,才够得着。”
陈一天看了看实际距离,又看他那条伤腿。
“他不来呢?”
“那就别急着送死。”
申定北将手上的干血抠掉一小块,露出里面发白的伤口。
“陈一天,拳没打出去,也能等。”
陈一天听得笑了一下。
“我还当您要骂我胆小。”
“老夫若挑胆大的,遍地都是。”
申定北把手重新按在岩面上,望向棚口那些包着伤的身影。
“打进去,得有东西留下。让他换块石头站着,不算。”
陈一天将图收起来,郑重点了点头。
这回三个人没有只凭纸上的线商量。
君赦沿折岩背后走到凸石旁,试出右边一处松口,把一块浮石搬开。陈一天在下方接着,没让石头滚到棚边。两人清出能坐能挪的窄面,才回来扶老人。
申定北自己用左掌推着,腰背贴住实岩,挪一段,便停一段。君赦护着他的伤腿,陈一天在前面看落点,谁也没催。
到了凸石内侧,老人额上已全是汗。
他坐稳,先让君赦去守侧阶,又让陈一天把水递来。喝过两口,才将左拳缓缓收在腰边。
拳还没发力,陈一天便觉肩上多了一层沉意。
那股意志没有跟着右腿的伤一并断掉。只是老人吐息更慢,拳收得很紧,连右侧肋间的血也被牵出来一点。
陈一天不再问他能打几拳。
他下到棚边时,苏星河正看着那两副担架。
横档已经扎好,布面绷得平整。可顺着棚门往里望,低沟最窄的一处仍只能容人侧过肩,平抬的担架到那里,连第一个弯也转不了。
“往外走,宽些。”苏星河道。
陈一天顺着他的目光,看见通向眉那边的石道。昨日灰袍的法力从上方压下来时,倒下的铜索正横过那片地。
只要灰袍还在近处,人抬上架,也未必抬得出去。
“等他走。”陈一天道。
苏星河看向北坡,过了一会儿,才将垂着的左手握拢。
“墨影若下沟,我还拦得一阵。你别叫我追远了。”
“只守这头。守不住就叫。”
苏星河点头,转身拿起搁在柱脚的水碗,往李玉瑶那边走。小姑娘正试担架边上的绳扣,右手一拉便拉紧了,左肩却始终没有抬起。
将军把碗放到她旁边,问她上午歇过没有。
“歇过。”
“睡了?”
李玉瑶没答,伸手去拿水。
苏星河便把她手边那截绳收了,自己站到门口,叫她靠着柱子闭一会儿眼。陈一天看着,没有过去再添一句嘱咐。
他回到依依身边时,她已经把染血的布头拆下来,放在一旁。
“一会儿别站在风口。”他道。
“又不是风吹得疼。”
依依嘴上这么说,还是挪了半个身位,让过棚缝下的冷风。陈一天替她将剑放在左侧,自己在旁边坐了一小会儿。
谁也没说这一回一定行。
听见门口的脚步换了人,依依才轻轻碰了碰他的腕。
“有话就叫。别等你咬碎了牙,我才发现。”
陈一天转过脸,看见她掌心又绕好的布,答了一声。
“你也是。”
坐过这一会儿,他叫来小白,把自己要去的位置、老人将要靠近的那条阶都说清,又指向外石道。
“去见眉前辈。告诉他,我们若打起来,不要让外面的人往折口凑。”
“要请他进来么?”
“先问他能看住哪里。别替他应。”
小白认真记下,跑出两步又回来,将近侧那块挡脚的短木拖开。
“我从这儿去,回来也从这儿。你们别把路全砸了。”
陈一天望着她的背影,答了一声好。
日头已升过棚顶。
北坡上,灰袍男子将手从铜接上收回,先沿石阶走下了一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