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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件,他没有马上答。先用左掌撑住岩面,把身体移开半尺,右腿从头到尾没沾地,肩后的血便透过了残布。
“这样挪,行。让老夫跑,不行。”
陈一天看了那半尺距离,没说够用。
“先别挪了。图我拿下去,看看怎么让他过来。”
申定北把图递给他,忽然叫住人。
“你那手也别老撑。”
陈一天低头看了看右掌。包布上沾着岩灰,手指一收,先前撕开的伤口便痛。
“知道。”
他嘴上答得痛快,下去时到底换成了小臂贴石,一段一段走回棚南角。
君赦靠着完好的木柱,左手横着刀。灵儿正替她重新垫肩甲
“坐这边。刚扫过,没铜刺。”
陈一天坐下,把图铺到一块干板上。原先画在上面的线,到了棚口便显得不够用了。他拿短炭添了自己亲眼走过的石阶,北面更深处仍留空。
君赦看着图,忽然用刀背指住中间。
“他还站在这里?”
“老爷子刚看过。”
“那我们躺一宿,他也不会闲着。”
外头果然传来一声敲响。敌阵修蹲在内架下,将松开的铜环重新扣回原位。灰袍人在岩背后,只露出半边衣角。
苏星河从棚门看了一眼,没有出手。
他右肩裹着新布,左臂垂在身侧,先把水碗交给靠门的李玉瑶。
“别盯着他那把剑。看脚,有人下来再叫。”
李玉瑶接过碗,只喝了两口便放下。黑无敌搁在右膝,她换了个不会扯左肩的位置,继续守着低沟。
君赦等她坐稳,才用刀鞘拨开图角。
“今天打掉的东西,他明天还能抬来。架子修一回,你们就这样迎一回?”
“所以才要看这条阶。”陈一天道。
图上石阶贴着北折岩,往上接内架,往下伸到断了半边的车道。他们抢到的棚在石阶
陈一天伸指量了量,没把炭线往高处补。
君赦看着他肿起的手背,忽然将刀鞘撤了。
“今晚先吃饭。”
“嗯。”
“这声嗯,我听过很多回。往往人一转身,你就跑没了。”
陈一天抬头,见她神色平淡,嘴角却紧着,便把卷图的手停下来。
“我今晚在这里。”
君赦这才重新靠回柱上。她用左手拿碗,碗沿碰到刀柄,轻轻响了一声。
傍晚时,先前出去的阵务弟子终于回来了。
他背着一捆卷好的布,后头跟着一个外驿伙计,两人合抬一副空担架。伙计袖口沾着面灰,走到石道窄处,先叫前面别拉,自己侧身把架脚转过去。
另一副担架拆成了两根长杆,绑在弟子背后。铺布和横档都在,到了棚边才重新穿好。
“驿里借的。”弟子喘着道,“原先那张太宽,转不过来,换了一张,又耽搁了。”
灵儿上前数过,两副都放稳,才替他解下背上的布囊。
囊里是驿灶烙的六张饼,一小包盐菜。伙计把底下的竹签递给她,签上记着三人今夜和明早的饭,一共三斤熟饼,出锅后称过。
“算我账上。”君赦道。
弟子从怀里取出另一张小纸。
“我报了登仙台。掌柜说先记着,回去再结。”
君赦看他一眼,没为这个争,只将饼分开,让他先吃。
伙计不肯留下,确认担架有人收了,便带着空布绳沿石道返回。灵儿送他到歪木柱外,回来把两张签纸叠在一起,压在自己的包袱下。
天色再暗一些,小白才出现在半磨盘旁。
这次她走得很慢。
依依跟在身后,右足落地时始终避着歪斜的石面。再后面是赤角龙女,衣袖拂过石壁,许久才跨出最后那道低坎。
陈一天已经站起来,见她们如此,嘴边的话先咽了回去。
他走过去,伸出右手。
依依看见他掌心的布,没握那里,只把手轻轻搭在他腕上。
“走慢了。”
“这路本来就慢。”
陈一天扶她到棚里坐下,接过她背上的剑,又看见腰间那个粮囊。
“饭都带来了?”
“不然呢,等你少吃一口?”
陈一天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把她的水放到手边。
灵儿站在旁边,直到依依坐稳,才低声叫师父。依依抬头看见她,先摸了摸她的袖口,再看耳后沾着的尘。
“走了多久?”
“好几天。”
“累不累?”
灵儿点头,又有些不好意思。依依拍了拍身侧,叫她坐下吃饼。
她坐下后,摸了一下自己眉心,凑近说了几句话。
依依听完,望了陈一天一眼。
陈一天正把她右踝下的湿布抽出来,换上干的,见她看自己,手上便停了停。
“怎么?”
“没什么。”
依依收回目光,让灵儿把饼吃完。灵儿咬了一口,又起身把剩下半张带到门边,递给忙着扎担架横档的同伴。
他接过来,问还走不走。
“今晚留这儿。”她道,“你要回驿里歇,我送你到折口。”
那人看了看已经扎完的担架,摇头,将最后那截绳头收进袖中。
这夜没有人叫依依试剑。
赤角龙女在内侧石壁下坐着,金纹一直没重新亮起来。陈一天送过水,她接住,只问了一遍北坡距离,听完便闭目养息。
君赦接过门口的警戒,苏星河趁天色尚未全黑,带着阵务弟子回了一趟火灰岩基。小锅和旧食包一并搬来,由弟子背着,放进棚内干处。两人吃过饭才换君赦坐下,小白抱膝睡在近墙的一小块草席上。
依依把明日那份生粮交到锅边。她吃过带来的熟饼,躺下不久,呼吸便渐渐稳了。
陈一天替她挡住从破棚缝里漏下来的冷风,将图卷好,放在膝旁。
北坡偶尔还有敲铜声。
他听了一阵,没再起身,只将自己垫着的布往依依那边挪了挪。
今夜先让她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