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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钻过半磨盘
声音从北坡传来，拖得又长又涩。她没有回头，先摸了一把压在石缝里的小铜片，确认垫石没松，才沿水沟往火灰岩基跑。
去时四个人，回来只剩她一个。跑出一段，她又把步子放慢。
脚底那块湿石，昨天就滑过。
她扶住岩壁，等另一只脚落稳，才继续向里走。陈一天让她带的话不多，她一路在心里记着，到了裂成两半的大石旁，还低低念了一回。
君赦来了。灵儿也到了。外面的料棚能站人，北边还有敌人。
他自己又吐了血。
最后这一句不是陈一天让她说的。
过了菌林，旧槽上方那点暗光终于露了出来。小白收住脚，撑着膝盖喘了一阵，才抬头叫人。
赤角龙女坐在槽边，袖子搭在膝上，闻声先看她的手。
“伤着了？”
“没有，磨的。”
小白把掌心往衣上擦了擦，将话一件件说清。她只知道灰袍退到北坡内架旁，后面有没有另外的人，没见着。君赦右臂有两道新伤，还能用左手拿刀。苏星河他们都在棚南边。
说到陈一天吐血，她的声音低了一点。
“他叫我先回来，说别让你们在这头白等。”
赤角龙女没有立刻开步。
她听完路线，又问哪一段抬得起头，哪一段必须伏身。小白蹲下，拾了一块小石头，在灰里划出倒石和低沟，把半磨盘添在后面。
“那里要侧着过，左边不能踩。进了棚南角，就能站直了。”
“能把人送到外面？”
“我走过那条石道。君赦就是从那边来的，外头有眉前辈守着。可从这儿到那里，还有这么长。”
她的手指顺着地上的灰线，慢慢移到底。
赤角龙女垂眼看了许久，先在脚边试了一缕黑雷。雷光顺旧槽走出半尺，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铁响，她的指尖随之停住。
又过了一阵，她才让小白退开。
窄缝亮起，只容一道声音传过去。平台那边有人应声，是画琴。
“君赦到了，外面的料棚有人守住了。告诉依依，我要往前走一趟。她若能走，带上自己的饭粮，到口边等。”
说完这几句话，她便合拢掌心，没让缝隙继续耗着。
小白看着她重新垂下的手，小声道：“我可以再回去问他。”
“先喝水。”
赤角龙女把水囊递过去，望向灰线尽头。
“问来问去，人还在那儿。他肯吐一口血，就肯再吐第二口。”
平台上，依依正用布压着右踝。画琴过来时，她先听完，没急着起身。
“君赦也在？”
“师姐亲口说的。小白把消息送回来了，棚那里有路了。”
依依把布头系好，将右足放到地上试了试。踝骨仍疼，沿小腿往上牵。她扶着石边站起，走出五步，又转回来坐下。
周岚就站在旁边，没替她说行或不行。
等她呼吸平了，才问：“走过去就能回来？”
依依摇了摇头。
那条路她没有走过，师姐也没这样许诺。
“我带饭。”她道，“到了先歇着。不拔剑给谁看。”
周岚低头解开粮包。明日那一份生粮还没下锅，她从依依原本的份额里分出来，用小布囊扎紧，又把今夜吃的那块熟饼另包了一层。
依依接过时，忽然笑了一下。
“别把他的也给我。”
“他的在外头。”周岚把绳结压好，“你顾好你自己的。”
雪乃提来水，画琴替她将荒天缠在背后。桃木上不见清锋，衣料碰着剑身，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依依伸手按了按，没有催它。
等窄步重新亮起，她已在口边坐着等了许久。先把水和粮递过去，再依着师姐指的位置起身，左足迈进实处，右足跟着收过石沿。
最后一步慢了些。
小白伸手扶住她的肘，赤角龙女掌下黑光轻颤，直到她整个人站稳，才收去那段窄步。
平台上周岚的脸，随合拢的岩影消失了。
依依没有回身再试。
这里已是旧槽，往前是菌林，往后再伸手，也摸不到方才递粮的那只手。
“先歇会儿。”赤角龙女道。
“你也歇。”
依依在她身边坐下。两个人都没再逞强，小白便坐到前面半块平石上，把刚才喝过的水囊放在膝间。
她一直赶路，这时停下来，才发觉两腿酸得发胀。
赤角龙女没有催她。袖口残存的金纹缓缓明灭，远处偶有铁链相触的声音，从地底传来，近乎听不清。
她望向自己的指尖，等那阵轻颤过去，才站起身。
“走一段，看一段。过不去，就停。”
小白点头，在前面带路。
倒石内缝比依依想的更窄。她把荒天取下来，横握在胸前，侧身挪进去。右踝不能拧，便先挪左足，再把腰慢慢转过来。
赤角龙女跟在后面，过到一半，袖口忽然绷紧。
她停住，小白也跟着停。
没有人伸手硬拽。
那点黑雷沿她手背退回去，直到袖纹不再扯动，她才扶着岩石，再往外挪了一步。
依依等她出来，问：“后面牵着？”
“嗯。”
“不是关了么？”
“关的是你过来的那道步。”赤角龙女看她一眼，“我这身还得由里面撑着。往外走得越远，越得试。”
依依没有再问，将自己的水囊递了过去。
一路走到菌林尽头，她们已经停过两回。小白拿木枝拨开水沟里的碎石，指着一处深色岩面，让她们踩旁边露白的窄边。
天光正从岩顶往外退。
陈一天这时刚从北折岩下来。
他把卷好的测量图塞在衣襟内，右手扶着石壁，走到一处能直腰的地方，停了片刻。
申定北仍坐在上面，右腿伸在岩侧，膝下垫着折好的残布。那包没吃完的粮就放在左手能碰到的地方，老人没有把自己的东西丢给别人扛。
陈一天方才上去，只问了两件事。
北坡的人有没有换过位置，和老人还能不能挪动。
第一件，申定北答得很明白。
“灰袍没走。那个持剑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