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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君赦抵达外驿时,日头将至中天。
从长城离营到这里,四昼夜的路终于走完。她将马交给留守军士,问过眉无命所在,没进屋坐,沿军士指的村道继续往里走。
灵儿就在折口外,脚边两只水袋并排放着,听见甲片碰动,抬头便看见那身沾满尘泥的旧白甲。
她忙起身,将昨日隔沟听到的话说了。
陈王带人到了磨盘里面,料棚还没夺下,今日里面已经起过两阵响,方才低处的水声又忽然闷了下去。
申君赦听到最后一句,先看向眉无命。
老人把她领到折口边,指了指外侧石道,再指那根歪木柱,柱后棚顶的一角正随着闷响晃动。
“从这里过,先下三步,再贴左边石脚走,到了木柱才看得见里面。口上别动手,往村道散的力由我拦。”
“内架呢?”
“看不见,进了木柱后的折弯,你自己看。”
申君赦点头,将磨破的掌根往刀柄上一扣,等眉无命确认近处那道实缝,便侧身走过去。
旧甲擦着岩面,发出细细的刮声。
她没有在中途拔刀,三步落稳,再循左侧石脚向里走。灵儿站在老人身后,看见白甲绕过第一重岩影,随即听到料棚里面有人喝问。
申君赦没答。
她已经看见苏星河。
他站在低处,只剩左掌来回转动,右肩一片深红,墨影的短刃紧贴他的身侧,想逼他离开能站人的那块石头。
再高一点,倒木后露出陈一天半张染血的脸,背剑者正沿铜梁向他逼近。
申君赦右脚跨过木柱下那条铜索,旧刀就在这一步拔了出来。
刀先落在剑身侧面。
背剑者听见动静,已提前收回半尺,剑锋翻转,硬接住这一刀,双脚却被撞得向外挪了一步。
他没有倒,反而顺着刀刃两处旧缺之间的平口一划,剑尖直奔申君赦握刀的手。
申君赦松开半指,让刀柄在掌中转过,刀背磕住剑脊,脚下随即贴着料堆移开。
两人连换两下,剑气削断棚角的木柱,落下的碎木砸在倒车上。
陈一天终于有了抬头的空当。
“君赦?”
“留口气,过会儿再叫。”
她说话时没看他,第三刀横着送出,逼背剑者收步避开料堆外沿。那人目光一沉,剑势反向压下,旧白甲右臂处顿时裂开一道细口。
血从甲缝里流出来,沿她的手腕染到刀柄。
申君赦仍把这一刀送完,逼对方踏到更外侧那块石坎,再借坎下的高差收刀,回到自己能落脚的平处。
刀背还在抖。
她只用肩背将这阵震动压住,体内那一点想要向更高处牵动的白金气息,被她压回人间这副身躯里。
背剑者看见她的血,也看见了她脚下那半步,没有继续盲压,而是侧转剑锋,准备从料堆另一端绕。
这已经够陈一天从岩后站出来。
他先用右手碰了碰李玉瑶的肩,示意她看车腹里压着的那根铜梁,自己则沿倒木间空出的半尺往前挪。
新架南侧的短接件躺在地上,楔头已经露出,北段仍在压着铁脚。陈一天摸到那枚楔时,指下能清楚感觉到一阵阵细颤。
“我打这里,你把梁尾往低处拖,别往上抬。”
李玉瑶点头,收剑入鞘,只用右手扣住车边那根尚未断开的短木。
小白钻到较低的一侧,把先前没用的另一片铜材拿出来,塞到短木与车腹相抵的缝里,免得她一使力,木头先滑走。
灰袍男子看见了陈的手。
他原先已经压住内架,只需再等背剑者往前一步,就能将下头的人收进掌下,此时却不得不重新抬起右手。
那道沉重的法光刚过棚顶,申定北便从北边折岩上向前踏了半步。
右膝再次沉下,他索性把后背抵住实岩,左拳顺着身前那段空处打出去。拳劲先撞开垂落的碎石,再逼到灰袍男子身侧。
灰袍男子侧掌挡住,左肋旧伤随之扯痛,脸色一冷,分向陈一天的力却没有全收。
申君赦就在这时跨过横倒的料木。
木后有三级用于搬料的石阶,她踏上第二级,已能看清灰袍男子向下伸出的手腕,刀锋随即自下而上挑去。
她攻的不是那一整片法则。
申定北左拳逼住的这一侧,灰袍男子不能让她顺着手腕把刀送进衣襟。落向陈一天的右掌终于转了半面,法光擦着旧刀刃口落下。
申君赦肩头甲片被震得翘起,脚下第二级石阶也裂开一条缝,她当即退下,不肯让自己悬在半空里接第二记。
背剑者的剑从身后追到。
她侧身回刀,仍慢了一点,右臂外侧被剑尖再带出一道血口,整条手臂顿时发麻。
那只落向陈一天的掌,却实实在在改了方向。
陈一天掌心雷就落在此时。
短促雷光钻进楔头外露的缝,铜扣先裂,里面卡紧的木楔随之弹起。陈右手一把抓住烧黑的楔尾,将它往外拔了半截。
“拖!”
李玉瑶右手向后扯,短木以铜片垫住的地方为支点,顶动车腹中那根沉梁。小白在下头推开最后一块卡住梁尾的碎板,随即缩回岩边。
梁尾下坠,重重撞在失楔的架脚上。
第一下,铁脚只是斜了。
陈一天掌根按住车腹,右脚踩着那段已经裂开的木销,再用身体的重量向前一送。断销彻底错开,铁脚终于从原先的承重位置滑出去。
外架轰然矮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