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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齐手指轻轻敲着案沿，沉思不语。
离间分化的道理，他不是不懂。
这些人早就各自称王建制了，朝廷的爵位对他们而言一文不值，说出去反倒像笑话。
真要拉拢，就得拿他们缺的东西，钱粮、火药、精铁，这些才是硬通货。
“你说得对。”
马齐终于开口，语气沉定，“死中求活，顾不得那么多体面了。
爵位名号不必提，他们自己都封了，朝廷的名头他们也不稀罕。
就跟他们讲利害，说清楚杨正坐大的后果，再许些钱粮军械的好处。”
“立刻修书给年羹尧，告诉他徐州地处要冲，东接苏北、北连山东，接触刘壮、陈亮最方便。
这件事交给他和鄂尔泰去办，不惜代价，只要能让那两家缓了攻势、对杨正生了戒心，钱粮军械都可以先答应下来。”
“另外，传令下去，开封府周边各县，立刻执行坚壁清野。
粮草、布匹、铁器、硝磺，能运过黄河的连夜运，运不走的全部焚毁。
就算开封守不住，也不能给杨贼留一粒粮、一块铁。”
“嗻。”
三人躬身领命，脸上的愁容稍减。
这离间计算不上什么神机妙算，更像是绝境里抓的一根稻草。
可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比坐以待毙强。
数百里外的徐州城，抚远大将军行辕里，气氛比开封还要压抑。
年羹尧一身戎装站在舆图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平逆将军延信、参赞大臣鄂尔泰分立两侧，眉头都拧成了疙瘩。
徐州的处境，确实比开封更险。
西边，王大壮的征北大军猛攻凤阳，凤阳一旦失守，徐州西部门户洞开。
东边，大明昭武军渡江之后连破通州、泰州，兵锋直指淮安，淮安一丢，徐州东面也会被包抄。
北边运河沿线还得防着刘壮的复汉军南下。
三面受敌，手里能用的兵却少得可怜。
“算上神机营和八旗满蒙汉各营，能拉上去打仗的，满打满算不到四万人。”
延信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剩下八万多绿营团练，守城运粮还能凑个数，真拉到阵前，说不定转头就反了。
既要盯着他们别哗变，又要分兵挡两路贼军，这仗......难。”
年羹尧没接话，只是冷哼了一声。
他打了半辈子仗，何尝不知道其中难处。
可皇上把黄淮东线交给他，徐州就是黄淮东线的腰眼，丢了徐州，整条黄河防线都要跟着塌。
正沉默着，亲兵捧着一封封着火漆的信快步进来，躬身道：“大将军，开封马中堂的急信。”
年羹尧回身接过，撕开火漆抽出信纸，借着烛火快速扫完，随手往案上一扔，嘴角带着几分讥笑。
“马中堂催了，让咱们务必把离间的法子再用起来，哪怕花些钱粮军械，也要拆了他们这合纵的势头。”
鄂尔泰闻言叹了口气：“不瞒大将军，这法子下官上月就试过。
悄悄派了人去见刘壮，也递了话给陈亮那边。”
“结果如何？”延信问。
“不成。”
鄂尔泰摇了摇头，“刘壮一门心思要打济南，说等拿下山东再论其他，油盐不进。
陈亮那边更不客气，传话回来说，江南的钱粮军械他们自己会取，不用朝廷假惺惺地赏。
派去的人差点被扣下来，灰溜溜回来了。”
说白了，人家现在势头正盛，根本不稀罕朝廷那点好处，更不信朝廷的话。
之前试过一次碰了一鼻子灰，所以鄂尔泰没再重提。
延信皱着眉道：“之前是之前，现在局面不一样了。
再不想办法拆一拆，等宿州破了，咱们就真被钉死在徐州了。
杨正势头太猛，真让他打过淮河，刘壮、陈亮未必就不怕。”
年羹尧背着手在堂里踱了两步，猛地停住脚步，看向鄂尔泰：“再试一次。”
“大将军？”
“上次许的好处太少，话也没说透。”
年羹尧语气斩钉截铁，“这次加大筹码。
钱粮、火药、精铁，都可以往上加，只要他们肯放缓攻势，答应不跟杨正一道往北推，条件都好谈。”
年羹尧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重点跟他们讲透利害。
别以为跟着杨正打大清能捡便宜，杨正志在天下，不是只想划江而治。
等大清退过黄河，甚至丢了直隶，下一个被收拾的就是他们。
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这些做枭雄的，不会不懂。”
“还有，别一块儿谈。”
年羹尧补充道，“派两拨人，分别见刘壮和陈亮。
跟刘壮就说陈亮已经有意跟朝廷谈，跟陈亮就说刘壮那边已经松了口。
让他们互相猜忌，比咱们说十句都管用。”
鄂尔泰眼睛一亮，当即躬身：“下官明白了。
这就选最稳妥的人去，连夜动身。
这次一定把利害说透，把好处给足，争取能谈出个结果。”
延信也点了点头：“若是能让他们两家停了攻势，咱们就能把东线的兵力抽去西边，顶住王大壮，凤阳或许还能救一救。”
三人正说着，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比往常都要慌乱。
一名传令兵连跑带跌地冲进来，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慌意。
“大将军！不好了！宿州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