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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退守黄河的旨意送到开封、徐州时，马齐和年羹尧都没有半分意外。
能不能守住黄河，二人心里早就没底。
东西南北全是敌人，十万出头能征善战的八旗精锐撒在黄淮千里战线上，处处都要守，便处处都薄弱。
西边关中、晋南有李献忠的骑兵虎视眈眈。
东边山东半岛到鲁南，是刘壮的复汉军步步紧逼。
南边护民军杨正的主力直插许州、凤阳。
江南的大明昭武军渡江北上，苏北绿营、乡绅望风而降。
这般局面，能保住八旗子弟的性命就已不易，谈何死战？
没等雍正明发谕旨，马齐、年羹尧二人早就在各行其是。
能拖就拖，能打就打。
打不过便撤。
撤之前将能带的粮草军械尽数运走，带不走的一把火烧干净，半粒粮、一寸铁都不留给这些贼军。
许州守不住，便撤开封。
庐州守不住，便撤凤阳。
扬州守不住，便撤淮安。
青州、泰安守不住，便缩到济南、济宁。
可所有人心里都悬着一根弦，撤到黄河北岸之后，还能往哪撤？
再退，就是直隶，就是京师了。
开封城内，原河南巡抚衙门如今成了经略大臣行辕。
堂内炭火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众人眉宇间的愁云。
马齐坐在主位上，须发又白了几分，手里捏着最新的情报，指节泛白。
下首坐着参赞大臣高其倬、河南巡抚石文焯，还有刚从许州撤回来的阿尔松阿，个个脸色沉得像灌了铅。
“刚到的情报。”
马齐把情报往案上一放，声音发哑。
“西路，高大运分兵从襄城西进，汝州各县望风而降，前锋已经到了伊阙关下，再往西就是洛阳。
北路，护民军占了新郑、尉氏，前锋游骑已经到了郑州城外，离开封不足百里。
东路更糟，商丘丢了，贼军和颍州、亳州的石杰部汇合，咱们和徐州、山东的联系，断了。”
堂内一片死寂。
伊阙关一丢，洛阳门户洞开。
郑州一失，开封北面屏障尽失。
东路被切断，等于开封成了孤城。
阿尔松阿闷声道：“末将从许州撤回来，高大运的一旅拿下许州后，半个多月没动，还以为他至少休整一个月，没想到.......
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
现在三面被围，再撑下去，怕是要被包了饺子。”
石文焯叹了口气：“给徐州年大将军那边发求援信了吗？”
“发了三封了。”
马齐苦笑一声，“没用。
年羹尧那边比咱们还难。
凤阳眼看就要守不住，淮安又被伪明攻打，徐州本身就夹在两路贼军中间，他哪里抽得出兵来救开封？
济南的显亲王衍潢更不用提，刘壮围着济南打，他自保都难。”
偌大的中原，竟成了四面漏风的筛子。
八旗精锐就这么多，填了西边，东边就空。
补了南边，北边就险。
绿营兵看着数量多，可要么心思浮动随时可能反水，要么战力低下不堪一用，真打起来，不拖后腿就算好的。
高其倬皱着眉沉默了许久，忽然往前跨了一步。
“中堂，下官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都到这个地步了，有话直说。”马齐抬了抬眼。
“丢黄河以南是迟早的事，撑不了多久。”
高其倬说得直白，半点没有绕弯子，“但咱们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四路贼匪拧成一股绳对付咱们。
古有六国合纵攻秦，如今四贼联手伐清，看着势大，实则各怀鬼胎，各有各的算盘。”
高其倬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当年秦国能以连横破合纵，咱们为何不能？
四路贼军里，杨贼势力最强，兵甲最利，占的地盘也最大，野心也最盛。
李贼、刘贼、伪明难道就不怕杨贼坐大？
等咱们大清垮了，下一个被吞的就是他们。”
“下官的意思是，派密使去见刘贼和伪明，跟他们讲透唇亡齿寒的道理。
告诉他们，杨贼志在天下，不是只想占半壁江山。
咱们要是退过黄河，甚至失了直隶，他们三家也别想安稳，杨贼转头就会一个个收拾掉。”
“光讲道理不够，也得给点实在的。”
高其倬补充道，“可以许他们些钱粮、火药、生铁这些稀缺物资，就当是联手制衡杨正的酬谢。
他们三家底子都薄，钱粮军械这些东西，比什么都管用。”
“只要他们三家对杨正起了猜忌，这合纵就不攻自破。
咱们就能喘口气，把黄河防线稳住。”
石文焯眼睛一亮，立刻附和：“高大人此言有理！
这几路反贼本就是临时凑到一起的，哪有什么同生共死的情分，全是为了抢地盘。
咱们把利害说透，再补些实在好处，他们未必不肯松劲。
总比现在四家一起压过来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