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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沈先生说的这条路，凶险是九死一生，但也不是全无凭仗。”
“当年高帅还在清廷做南阳总兵的时候，曾跟汉王交过手，兵败被俘。
汉王非但没杀，反而以礼相待，最后放了高帅回来。
高帅回南阳后，才决意起义反清。
这份恩情，过去虽久，但汉王重诺，未必不念旧情。”
“世子可以修书一封给汉王，明说愿率本部人马为北伐前锋，冲锋陷阵，死而后已。
只求一件事：战后，安民军将士的家小，在护民军治下不受追究，按例分田分地，安居乐业。”
“世子和末将这些带兵的，战死沙场，理所应当。
但能换得妻儿老小安稳度日，换得弟兄们的后人有田种、有饭吃，也值了。”
王世林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只是这条路，世子自己.......怕是难善终。
赵元朗恨咱们入骨，清军也绝不会放过我们。
这一去，就是必死之局。”
话说透了。
前五条路，或苟且，或屈辱，或家破人亡。
第六条路，用自己的命，换身后人的生路。
高承业缓缓放下手里的茶盏，盏底与案几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沈博文和王世林都看着他，没再说话。
他们知道这个选择有多难。
他才三十出头，刚失去父亲，刚接过这副烂摊子，就要选一条必死的路。换做任何人，都要犹豫。
可他们也知道，没有别的路了。
乱世之中，败军之将，本就没多少选择的余地。
大堂里静了很久。
北风刮得窗纸哗哗响，像是无数人在呜咽。
高承业坐在那里，脊背从微微佝偻，一点点挺直。
他脸上的茫然、犹豫、慌乱，慢慢褪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沉寂的决然。
他想起父亲卧病时拉着他的手说，高家的人，可以战死，不能屈膝。
他想起这些年跟着父亲南征北战的弟兄，想起城里城外的家眷老小。
输了天下，不能再输了骨气。
保不住基业，总得保住身边的人。
“不必说了。”
高承业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平稳。
“就走第六条。”
沈博文和王世林对视一眼，神色微动，却没多劝。
走上起义争霸这条路，生死本就是常事。
能死得其所，已经算幸运。
“先生，书信就劳你执笔。
把话说透，不必遮遮掩掩。
我高承业愿率部为前锋，冲锋陷阵，绝无二心。
只请汉王善待将士家小，保他们平安度日。”
“王将军，你去清点人马。
愿意跟着走的，编为前锋营。
不愿意的，发给路费，让他们自谋生路，别强留。”
高承业站起身，整了整身上的孝服，眼神里再无半分迟疑。
“父亲的仇，咱们自己报。
弟兄们的家小，咱们自己护。
至于这条命，丢在北伐的路上，总比窝在城里等死强。”
高承业说得平静，却听得沈博文和王世林心头一震。
他们一直觉得高承业仁厚有余、刚猛不足，难堪大任。
直到这一刻才发现，骨血里的东西，终究是骗不了人的。
二人齐齐躬身，声音沉厚。
“臣等遵命。”
...................
邓州送出的书信，顺着汉江水路南下，一路顺畅。
抵达武昌军政衙门时，也到了年底。
议事堂里，杨正、陈良才、张连登三人拆开信，逐字逐句看完，都沉默了片刻。
堂内很静，窗外的风声都听得清楚。
张连登轻轻叹了口气：“高承业倒是有几分骨气。没辱没他父亲的名号。”
陈良才也点了点头：“能选这条路，比献城苟且强得多。
他提的条件也不过分，无非是保家小平安，合咱们的法度。”
杨正指尖敲了敲信纸，神色平淡。
他记得高成，也记得当年的旧事。
乱世之中，父子两代人走到这一步，算不上意外，却也难免让人唏嘘。
“人各有志，他愿意做前锋，是好事。”
杨正抬起头，看向陈良才，语气平稳地吩咐下去。
“良才，你这边提前准备着。
开春大军一动，降兵降将会越来越多。
甄别、整编、思想训导，一套流程要理顺。
生活部也跟上，家眷安置、田地分配，都按规矩来。
咱们说到做到，不能让真心归顺的人寒心。”
“还有，安民军旧部里，愿意留下的，打散了编入各营。
不愿意留的，发给路费和路引，回乡务农。
不许苛待，不许刁难。”
陈良才躬身应下：“臣明白，这就去安排。”
张连登在旁补充道：“大王，邓州、襄阳那边，是不是也提前派人过去接洽？
免得开春出兵时衔接不上。”
杨正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舆图上的南阳、邓州、襄阳一线。
“可以先派巡防司的人过去，摸底数，安民心。”
“仗，还是要等开春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