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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套去哪了?
不知道。但他签字那天,韩树森也签了,签的是铁锹领用单。
铁锹领用单上没有手套。
对。那张单子底下压着手套领用单,我翻底账的时候看见的。韩树森签了名,没领东西。
张北辰把烟盒纸叠回去。赵德明拿手套,韩树森签字,手套没了,锹也没了。
走,我去问他。他抬脚往急诊里走。
李燕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北辰,你先去看五叔。
张北辰看着她,李燕没松手。
五叔在车斗上坐了半个钟头了。他胳膊那条线,我刚才看见又往上走了。到肩膀,他说过,得有人下去。
张北辰把胳膊抽出来,出门看孙老五。
孙老五坐在车斗尾板上。手扶熄了火,赵家老二不在车上,去路边小卖部买水了。孙老五袖子撸着,白线到了肘弯上面、小臂中段,比早上看见的长了一指。
五叔。
孙老五抬起头。
我娘让你跟着开缸。开哪口缸?
孙老五把袖子放下来,摸兜掏烟。烟盒瘪了,他把烟盒攥成一团,扔回车斗里。
你娘没跟你说?
她死了。
她死之前,跟你说了啥?
说了,别去。
孙老五笑了一声,嘴角扯开,牙是黄的:那你听她的。
缸在哪?
你爹知道。
张北辰手撑在车斗边上,铁皮冰凉:我爹瘫了两年。
瘫的那个,不是你爹。
韩树森也说我爹换了个人。换的谁?
孙老五看着他,眼珠子混浊,里头布满血丝:北辰,你娘埋的那口缸,里头有人。
张北辰的手攥着铁皮边,指甲盖劈了一个。
你爹。
手扶旁边那棵杨树落了一片叶子,打着旋掉进车斗里。孙老五拿脚碾了碾。
八三年引镇,你爹下墓没出来。出来的那个,脸让人剜了。你娘把他埋了,埋在缸里。
埋在哪?
你家后院。
张北辰想起来了。他家后院有棵老榆树,树底下他娘从来不让动土,说种啥死啥。去年下葬,坑就是在那棵树旁边挖的。
赵德明知道。
他啥都知道。孙老五把脚底下的叶子踢开,你娘留话让我去开缸,是因为缸底下压着东西。
什么东西?
你爹留的东西。赵德明要了二十年。
赵家老二从小卖部出来,拎着三瓶水,走到车斗边上,递给孙老五一瓶,又递给张北辰一瓶。
北辰哥,我爹刚才打电话到小卖部,说让你今晚去他家吃饭。
张北辰接过水,瓶盖没拧。
你爹还说什么?
赵家老二犹豫了一下:他说韩树森要是醒了,让韩树森也去。
张北辰回头看急诊。韩树森躺在里面,腰上缝了新口子。他要是醒了,他要是去——赵德明要见的人,就凑齐了。
你爹在家做什么饭?
没做饭。他说去引镇吃。赵家老二拧开瓶盖喝水,咕咚咽下去一口,引镇那家馆子,叫老韩家杀猪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