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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树森没动。
“往北是山口,风口,狼从那儿下来的。你往狼窝里走?”
张北辰没回头。
“狼走的路,人也能走。雪地里它一个,我一个,谁先到谁等着。”
李燕站起来,锹往肩上一扛。
“我去。”
韩树森拽住她胳膊。
“你一个女的——”
“撒手。”
李燕没喊,声音低,韩树森手松了。
张北辰先走,脚在冰面上踩实了再迈。四个爪印隔两步一个,笔直,像尺子量过。冰底下水在流,闷闷的响。他低头看印子,印子边缘结着薄冰碴,新印子。狼刚过去不久。
韩树森跟在后头,喘气声粗,捂着肚子。走几步就回头看河对岸。
“别看了。他们追到断崖得停,再绕过来,半个钟头。”
韩树森不听,又回头。这次他站住了。
“北辰。灯。”
河对岸坡上亮着两个手电光,晃着。第三个光点在山道上没动,是赵德明的窑。两个光点下了坡,朝河这边来。
“他们没往西。”
李燕停脚,回头看。
“赵德明指了西,他们去了又回来了。说明有人认路。”
张北辰看着那两个光点,忽明忽暗。
“谁带路?”
韩树森没接。李燕也没接。
爪印上了岸,钻进林子。张北辰跟进去。雪林子里黑,枝桠密,只能低头钻。爪印进林子十步就没了,雪厚,踩不出印。
张北辰蹲下摸地。手碰到一根绳,细,软。
他手停住。
李燕在后头问:“怎么?”
张北辰把那根绳拎起来,借着月光看。灰白,一根,缠在枯枝根上,另一头拖进雪里。
“头发。”
韩树森往后退了一步,撞上树。
“扔了!”
张北辰没扔。他把绳缠在手指上,绕了两圈。凉的,贴皮肤,不冰。
“坛子里那根。赵德明说像头发。”
“他说像,没说就是。”
“我爹信里提过。”
张北辰从兜里掏出那两张纸。展开一张,凑近月光。信纸边角发黄,字是钢笔写的,洇了。最后一行他之前没细看。
“头发为引,印为门,盒为棺。”
韩树森凑过来看,肚子顶着树枝。
“你爹写的?”
“我爹的字。”
“那你怎么没提?”
“刚记起来。”
张北辰把纸叠好,塞回去。这话是假的。信他看过几十遍,最后那行从来没当回事。但刚才在洞里,他想起爹瘫之前,有一天夜里坐起来,拿手指在床单上画,画的就是这几个字。当时他以为爹糊涂了。
李燕把锹往地上一插。
“赵德明说坛子盖掉了一块,他手伸进去碰到绳。坛子是二十年前挖的。二十年前你爹写的信。现在这根绳在雪地里。时间对不上。”
张北辰看着她。
“你说什么对不上?”
“绳该在坛子里。坛子埋了,绳也在里头。谁把绳拿出来,放到林子里?”
韩树森靠着树,忽然说了一句。
“赵德明。”
李燕转头。
“他右手废了,但左手在。他先我们一步到林子里,把绳挂这儿。”
张北辰摇头。
“他一直跟我们在一块。从进屋到我们走,他没离开过。”
韩树森说:“那他之前来过。他比我们早知道你爹的坛子在哪,他先挖了。”
李燕拔起锹,在雪里刨了两下。刨到硬土,又刨。锹头碰到什么东西,木头的。
她蹲下扒雪。一块木板,二十公分宽,掀开,底下是个坑。坑不深,四壁光滑,是手掏的。
坑底有一撮头发。一根,两根,十几根。缠成一团。
张北辰看着那团头发。跟他手指上缠的是一样东西。
“赵德明先来过。他把头发从坛子里拿出来,埋这。等。”
韩树森问:“等什么?”
张北辰把手上那根头发解开,重新缠到坑边一根枯枝上。
“等他说的口子。等口子来。”
河对岸的手电光进了林子。光柱穿枝打叶,一晃一晃。
李燕把木板盖回去,用雪埋了。锹头拍实。
“走。”
三人往林子深处撤。爪印彻底找不到了。张北辰在前,李燕断后,韩树森夹中间。走了十几步,韩树森忽然蹲下。
“不行。肚子。”
他掀开棉袄,肚皮上有一块青斑,巴掌大,集中在肚脐周围。青斑中间有个红点,像针眼。
李燕看了一眼,没说话。
张北辰蹲下,手指按了按青斑边缘。韩树森吸气。
“疼?”
“麻。”
张北辰把手收回来。
“在赵德明屋里,你坐的还是那把椅子?”
韩树森想了想。
“靠墙那把。赵德明让我坐的。”
“他右手碰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