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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翻过洗煤池,草叶子刮裤腿。张北辰走在前头,铜印在兜里坠着,走一步打一下胯骨。
韩树森跟在后面,嘴里含血,走一段吐一口。李燕拄着锹走最末,锹头拖地,划出一道沟。
“你爹留了信。”韩树森突然开口。“不止你看到那张。”
张北辰停脚。回头。
韩树森站住,手按在肚子上,血从指缝渗出来,不是他的。赵德明的人砍的。
“还有一封。他让我保管。”
“信呢。”
“烧了。他让我看完烧。”
“写了什么。”
“写的是。张北辰要是碰印。别拦。拦不住。”
张北辰盯着他。“就这。”
“还有一句。”韩树森抬头。“他说。碰了就碰了。张家人命该如此。”
李燕在后头嗤了一声。
张北辰没理她。“我爹还说什么。”
“没了。两句话。我背十年了。”
“你背十年。就为今天跟我说。”
“对。”韩树森咳嗽。“你信不信。随你。”
李燕把锹往地上一杵。“他撒谎。”
韩树森看她。
“你爹要是留话了。你看见印那天就该说。墓道里不说。偏等出了墓才说。他挑时候呢。”
张北辰看韩树森。韩树森没躲。
“墓道里说。你信吗。”韩树森说。“里头四个人。孙老五竖着耳朵。我说什么他都听去。你爹交代过。孙老五耳朵长。”
李燕换个手拄锹。“你爹交代的事多。你一样一样办。办到今天。办出什么了。”
韩树森不搭她。
张北辰往前走。两个人跟。
翻过第二道梁,山那边有烟。屯子。三十几户,红砖房,几根烟囱冒白气。
韩树森说。“那不是你屯。”
“我知道。”
“往哪走。”
“找树。”
“什么树。”
“歪脖子松。”
韩树森皱眉。“那树前年雷劈了。”
“劈了。桩还在。”
韩树森停下。“你要去口子。”
“印上刻着。”
“你爹信上写,印不能碰。你碰了。现在还要去口子。”
“对。”
韩树森一把拽他胳膊。“北辰。你爹瘫十年。怎么瘫的。”
张北辰回头。
“你爹下墓。那墓里有东西。出来就瘫了。你以为是摔的。你爹不说。我告诉你。你爹碰了不该碰的。二十年。瘫十年。你看我。下墓。一次比一次瘦。你再看孙老五。他钱不少。他不花。为什么。花不了。他手不行了。你没注意。他手电拿左手。右手废了。”
张北辰看他手。“你手呢。”
韩树森把手从肚子上拿开。血糊糊一片。手指头能动。一根。
空气静了两秒。
李燕在后头说。“你俩别比了。天要黑。”
张北辰转身走。韩树森跟。
进屯子。街上没人。狗叫了几声。张北辰拐过碾房,看见那棵树桩。
桩子粗。雷劈后剩半人高。顶上一圈黑茬。桩边上有人坐过。烟头。三根。其中一根没灭透。
张北辰蹲下摸烟头。金桥。他爹以前抽金桥。十年没抽了。
韩树森站桩子边上,手按着。“你爹来过。”
“你怎么知道。”
“你爹抽这个。我戒十年了。也是为他戒的。”
李燕在碾房墙根站着。锹靠墙。她看那三根烟头。“三根。他坐这抽了三根烟。”
张北辰站起来。桩子北边草密。他拨开草。石头。两块摞一块。搬开。底下土松的。手刨几下。铁盒。和他兜里那个一样。
张北辰打开。里头纸。折着。展开。他爹的字。辰。不钩。
纸上一句话。
“北辰。口子别去。印给孙老五。”
韩树森凑过来看。看完不说话。
李燕走过来。看一眼。“你爹前后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