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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一直不来。”
“我来过。头几年每年来。你没来。今天你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你进山那天，就有人告诉我。赵德明的人里，有我的人。”
赵德明在地上骂了句脏话。
孙老五不理他。“张北辰。你爹信里怎么写。”
“让我别把印带回去。看完烧。”
“那你烧不烧。”
张北辰摸兜。纸在。打火机在韩树森那。他伸手。韩树森看他一眼，把打火机递过来。
张北辰没接。
“孙老五。我爹让你来取东西。取什么。”
“印里的图。但我要的是原图。你爹画的那份。”
“你要图干什么。”
“跟赵德明一样。找口子。”
“找口子干什么。”
孙老五沉默一下。“你爹没跟你说。”
“没有。”
“那我不说。你把图给我。我带你出去。外头四个人是我的人。”
赵德明又骂。“孙老五你他妈——”
“赵德明。”孙老五手电照他脸。“你封门那天，你爹在外头。你爹跟我说，小五，别让小赵把事做绝。我没拦住。你把你爹气死，就为了这个印。”
赵德明不骂了。
张北辰看韩树森。韩树森摇头。
张北辰看李燕。李燕看孙老五，锹没松。
张北辰把打火机接过来。他蹲下。从兜里掏出那张纸。纸展开，铺地上。打火机火苗蹿起来，照着纸上字。
他爹的字。辰字不钩。
他把纸点着。火从纸角往上走。孙老五往前迈一步。张北辰抬手。
“别动。火在我手里。”
孙老五停住脚。
纸烧到一半。张北辰突然把火按灭。纸烧掉一个角。剩下的还在。他捡起来，折好，揣兜。
“我改主意了。”张北辰站起来。“图不给你。你认出辰字不认钩，我认了。你十年后来取东西，我也认了。但我爹信上写的是，印不能碰。没写交给你。”
孙老五看着他。
“所以你要带印走。”
“不带。”张北辰回头。墙上铜印在手机余光里露着半截。他拿铆钉，抵住印边石缝。赵德明喊了一声。孙老五往前冲了一步。李燕锹头一横，把他挡住。
铆钉撬下去。石缝崩开。铜印掉出来，落在张北辰手里。沉。冰。印底刻着口子。他翻过来看。
印底刻的是一张图。跟他爹画的不一样。更细。沟、梁、石门。口子在石门沟最西边，一棵歪脖子松树底下。松树他见过。前年雷劈了，剩个树桩。
张北辰把铜印揣兜。铁盒也揣兜。他站起来。
“孙老五。你刚才说，我爹让你十年后来取。你取不着了。图我带走。你带我出去。”
孙老五看着他兜。“你出得去。外头我的人不拦你。但你带印出山，以后所有找印的人，都找你。”
“找我好。”张北辰看他。“总比找我爹强。我爹瘫了十年，找我的人一个没来。”
孙老五往后让一步。
赵德明在地上喊。“孙老五，你放他走，图就没了。”
“图在他兜里。”孙老五说。“我拦不住。他手里有铆钉。他爹当年拿铆钉逼退我。他也行。”
李燕收锹。她看张北辰。“走。”
张北辰往外走。甬道拐弯。手电光在前面。四个人站甬道口，黑衣。孙老五挥一下手。四个人让开。
张北辰走出墓道。外头天亮。山风灌进来，他打个哆嗦。韩树森跟在后头，胳膊上血干成黑痂。李燕最后出来，锹拄地上。
赵德明还在里头喊。孙老五没出来。
张北辰回头看一眼墓道口。石头门框上那行字还在。他爹刻的真话在门槛底下。假话在上头。孙老五站门口，手电光打门框上。
“张北辰。”孙老五说。“那行假字，谁刻的。”
“赵德明。”
“他刻错一个字。”
张北辰看门框。上头那行“辰，别信韩”。别字少一竖。
“韩字没刻错。”张北辰说。“他故意刻对的。”
孙老五手电移开。“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你会来。他留个记号给你。韩字对，别字错。告诉你，韩树森没骗人，他自己骗人。”
孙老五沉默。
韩树森站张北辰身后，肩膀抖一下。“他刻的时候，我在旁边。他嘴里念叨，韩字不能错。我问为什么。他说，孙老五认字。”
张北辰看孙老五。“你认出来了。”
孙老五关了手电。“认出来了。十年前就认出来了。”
“那你还来。”
“我来取图。跟字没关系。”
张北辰往前走。韩树森跟。李燕跟。三个人翻过一道梁。洗煤池在脚底下。池子填了，长满草。风吹草响。
韩树森开口。“北辰。你爹让我瞒你。你今天怪我，我不说什么。但有一点你爹没说错。印不能碰。”
“我碰了。”
“你碰了。”韩树森看天。“你碰完，后头事就来了。你想好没有。”
张北辰没回。他摸兜里铜印。印面凉透了。他想起他爹教他写辰字那天。纸上辰字收得平。他爹说，辰是龙，龙尾不能翘。翘了要飞。飞了张家守不住。
他爹自己刻的印，辰字带了钩。
守不住。他爹知道。
张北辰把铜印攥紧。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