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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北辰没碰印面。手指停在半空,离铜印还有一指。
他回头看赵德明。赵德明坐地上,绳子磨手腕,眼睛盯铜印,瞳孔缩了。
“印也是你刻的。”张北辰说。
赵德明咽口唾沫。“铜印是你爹的。我刻不了铜。”
“你刻不了铜。你找人刻。”
“没人刻。铜印在这底下埋二十年。你爹亲手封进去。”
张北辰手机照印面。光打上去,铜面反亮。印边包浆厚,绿锈嵌进笔画里,不是新活。但那个辰字,最后一笔钩得翘,翘得张扬。
他爹教他写字那天,纸上那个辰字,最后一笔收得平。他爹说,辰是龙,龙尾不能翘,翘了要飞,飞了张家守不住。
张北辰站起来。“韩树森。我爹瘫之前,有没有人来家里?”
韩树森靠墙,胳膊血把布洇透。他想了想。“有。一个收古董的。姓孙。来过两回。第二回你爹把他撵出去了。”
“哪年?”
“九九年。你爹还能拄拐那会儿。”
张北辰看赵德明。赵德明把脸转开。
“赵德明,你认识姓孙的。”
赵德明不吭声。
“孙老五。”张北辰说,“九九年到我家收铜器,看见我爹刻的印模。印模上辰字不钩。他学去了。”
赵德明抬头。“你猜。”
“零二年你来洗煤池,封门。你没带铜印走,太重。但你带了印模走。回去照着印模刻铜印。辰字你加个钩。你见过我爹写字。你知道张家人认字不认人。”
赵德明笑一声。“印在墙上。你凿不凿。”
“你费这么大劲,让我下来凿印。凿出来,印就是你的。”
“印我搬不动。凿下来,对半分。”
“分了印,你出得去?”
赵德明脸僵了。
张北辰手机往上照。甬道顶凿得糙,有裂缝。他退一步看门框,门框上那行老字还在。他把手机光打上去。
“辰,别信韩。”
四个字。辰字带钩。别字少一竖。信字多一横。韩字——韩字写对。
李燕在门口开口。“字怎么了。”
“别字少一竖。我爹写别字,左边口字从来封死。这个口敞着。信字多一横。我爹写信,右边言字横线只画两道。这有三道。”
张北辰顿一下。“这几个字,赵德明刻完,拿不准。他自己补了几笔。”
赵德明在地上扭。“你爹就写过一回。你记那么清?”
“我爹就教我写过一回辰字。但家里账本上他写别信两个字,写了二十年。我天天看。”
韩树森站起来,身子晃。“所以门框上字是假的。你爹没留那句话。”
“我爹留了。但不是这句。”
张北辰手机照门框最底下。门框底沿,靠近门槛,有一行小字,浅得几乎看不清。他蹲下照。
“辰,印在墙里,凿了它,别带回。看完烧。”
字收得平。辰字不钩。别字口封死。信字两道横。
韩树森凑过来看。看完没说话。
张北辰看赵德明。“你刻了上面那行字,没看见底下这行。你封门那天,这行字在门槛底下。你拿东西挡了。”
赵德明脸灰了。“你爹——”
“我爹防你。防所有来找印的人。他把真话刻在底下。假话留给你刻。”
张北辰站起来,手机光打铜印。印嵌在墙里,半截露外。他摸兜,铆钉五根。他捏一根,抵在印边石缝上。
赵德明喊。“别凿。铜印下来,你也出不去。我的人在外头。”
“两个工人跑了。”
“跑了也是我的人。他们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