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张北辰把纸翻过来。铅笔字，潦草，跟蚂蚁爬。“你哥写的？”
“第三页背面。我翻两遍才看见。”李燕站门口，手插兜。
“洗煤池在哪儿？”
“矿北边。老池子，废了。”
“你怎么知道？”
“我哥在矿上干过。”
张北辰把纸折好，塞兜。坐床上。“你哥在矿上干过，又去赌。输钱给赵德明名单。赵德明不知道抄件在哪，派你去试周老板。你哥这条线，赵德明盯得紧。洗煤池底下有东西，赵德明能不知道？”
李燕没说话。
“赵德明让你来，不光是拿抄件。”张北辰看她，“他让你探路。”
“探什么？”
“探我。沈德贵找过我。赵德明想知道沈德贵说了什么。”
李燕从兜里摸烟，没点，捏手里。“我哥死了。我给他报仇。”
“报仇行。但你得想清楚，赵德明有没有让你带别的。”
李燕掏手机，翻通话记录，递过来。“赵德明号码。你看。”
张北辰没接。“删没删别的？”
李燕愣。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最近通话，一个“赵”，昨天下午。
“就这一条。”她说。
“你昨天下午从赵德明那儿走，晚上到周老板赌场。中间去哪儿了？”
“回家。换衣服。”
“你哥的家？”
“我的。”
张北辰退一步。“洗煤池这事，你哥写下来之前，跟别人提过没？”
“没有。他死前半个月天天喝。喝完写，写完烧。那三页是没烧的。”
“没烧的，你怎么拿到的？”
“他死以后，我收拾屋子。床板底下压着。”
张北辰看天花板。灯管闪。他站起来。“睡觉。明天五点走。”
“五点？”
“洗煤池白天有人。晚上去。”
“你信我？”
张北辰关灯。“我信你哥。你哥留字，不会留假。”
门关上。走廊黑。张北辰贴门后听。隔壁门响，李燕进去，没锁。
他躺床上，摸石章。拼好。背面那道河，弯的。他爹信里让听一半。韩树森念一半。李燕给的位置，是背面。
谁的话都听一半。
手机震。韩树森短信：“沈德贵又交代。二狗子零二年跟赵德明去过湘西。叫你去的不是二狗子，是赵德明让二狗子叫你。”
张北辰攥手机。二狗子叫他去湘西，说挣大钱。他爹瘫床上，他去了。他爹住院四天，沈德贵签字转院。他爹没了。
他把手机放枕边。窗外车灯扫墙，慢慢移。车没停，开走。
凌晨三点。隔壁有响动。压着嗓子说话。他起身，贴墙。
“……在旅馆……明天去矿上……他信了。”
李燕声音。
张北辰手摸兜。铆钉五根。他站门口，听。隔壁没声了。
早上五点。张北辰敲门。李燕开门，穿好了，眼睛不红。
“没睡？”他问。
“睡了。”
两人下楼。前台大姐还在打哈欠。张北辰退房。出门，街面结霜。一辆面包车停对面，车里没人。
张北辰看车牌。赤峰本地。他往车走。李燕拉他。“走。”
“谁的车？”
“不知道。”
张北辰到面包车旁。车窗起雾。他抹一把。后座放着铁锹，两把，锹头有泥。
李燕站路上。“走不走？”
张北辰看铁锹。锹把缠胶布，黑胶布，跟他兜里那截一样。铆钉五根，他摸出来，拼一起。胶布是五根铆钉缠的。
他把铆钉收好。“走。去矿上。”
“怎么去？”
“打车。”
两人拦车。上车。张北辰报洗煤池。司机从后视镜看他。“洗煤池？早没人去了。”
“去。”
车开。李燕坐后座另一边，看窗外。张北辰看后视镜。面包车没跟。
他摸手机，给韩树森发短信：“二狗子在哪儿？”
回得快：“昨晚从赤峰火车站出来，往红山区去了。”
张北辰看李燕。她还在看窗外，手指敲膝盖。
“李燕。”
“嗯。”
“你哥那三页，第三页背面，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昨晚。”
“昨晚几点？”
“你接电话那会儿。”
张北辰算。韩树森电话，他接完，李燕敲门。中间隔两分钟。李燕在隔壁，能听到他说话。能听到“铜印”。
“我接电话，你听见了？”
李燕转头。“听见了。”
“听见多少？”
“铜印。墓道口。”
张北辰靠座椅。“所以你翻第三页背面。你怕韩树森抢在前头。”
李燕没否认。
“你哥留洗煤池，是给你留的。但你不知道到底在哪儿。你想让我去，你在后头看。”
“你怕我抢？”
“我怕你哥留的第二手，不是给我的。”
车过矿区路牌。路颠。张北辰看前面。洗煤池烟囱在远处，黑着。
车停洗煤池外。张北辰下车。李燕跟。池子废了，铁皮围挡锈穿。锹印，新土。
张北辰蹲下看。土翻过。有人来过。
李燕站他身后。“昨晚有人来？”
张北辰摸土。湿的。他站起来，往里走。池底有洞，盖着木板。木板新，钉子亮。
他掀木板。底下黑。手机照。往下，台阶。铁皮剥落。台阶尽头，一道门。石门。
门开着。里面脚印，两双。胶鞋。
李燕过来。“有人下去了。”
张北辰摸兜。石章。他往下走。台阶潮。到石门，他停。门框边有刻痕。他手机照。刻的是字。小，密。
他凑近。他爹的字。他认。
刻一行：辰，别信韩。
张北辰站着。李燕在后面。“写的什么？”
张北辰没回头。“你哥也来了？”
“我哥早死了。”
“胶鞋两双。一双是你的，一双是谁的？”
李燕没答。
张北辰回头。李燕站台阶上，手机照着他。她兜里，鼓着。一把锹把露出来。
李燕没动。锹把在兜里横着，露一截，胶布缠的，跟面包车上那把缠法一个样。
“你那把锹，”张北辰指她兜，“新买的？”
“我哥的。”
“你哥的锹，怎么胶布缠一样？”
李燕低头看兜，手没抽出来。“胶布是同一个卷。”
“卷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