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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燕看他。“那你现在走?”
张北辰把石章收好。“走。去洗浴中心。”
“找周老板?”
“找你哥抄的那份名单。”
李燕拉住他胳膊。“我哥抄的,关我什么事。我要借条。”
“借条在赵德明手里。周老板手里那份抄件,是赵德明要的东西。你想想,赵德明为什么告诉你周老板?”
李燕松手。
“他让你去拿。他不想亲自去。”张北辰往大门走,“他怕周老板。”
两人出了矿。土路上没车。张北辰回头看那矿架子,铁架上旗子换了方向,随风摆。
李燕打手机。“我查周老板。洗浴中心叫金水湾。在红山区。”
张北辰站在路边等。远处市区一片灰楼,几根烟囱冒烟。他掏出铆钉,五根,数一遍,装回兜里。
李燕挂了电话。“周老板大号周德发。本地人。金水湾开六年了。”
“去。”
拦一辆过路货车,搭到市区。金水湾在一条旧街上,门脸贴金瓷砖,玻璃门挂红帘。门口两辆摩托车,一个光膀子男人坐台阶上抽烟。
张北辰进去。李燕跟后头。
前台小姐抬头。“洗澡?”
“找周德发。”
小姐打量他。“周总不在。”
张北辰把半块石章拍台面上。“告诉他,张德厚的儿子来了。”
小姐看石章,犹豫,拿起座机拨号。说了几句,捂话筒。“周总问,几个人?”
“两个。”
小姐放电话。“三楼。楼梯口有人带。”
光膀子男人站起来,穿回外套,领他们上楼。楼梯铺红地毯,墙角有霉味。三楼一间办公室,门开着,里头一张大班台,后面坐个瘦子,穿西装,头发抹油。
周德发站起来,笑。“张德厚儿子?你爹可是个人物。”
张北辰没坐。“名单抄件。”
周德发笑容没变,坐回去,拉开抽屉。拿出一个信封,搁桌上。
“你哥写的。三页纸。我花五千从赌场收的。”
“给我。”
周德发手指敲信封。“赵德明是不是找过你?”
张北辰没回。
“我跟赵德明不对付。他矿上出东西,不从我这边走货。”周德发把信封推过来,“拿走。我有个条件。”
李燕伸手拿信封,周德发按住。
“你哥死,跟我没关系。赵德明造的谣。”
张北辰看他。
周德发松手。“拿走吧。告诉赵德明,赤峰不是他一个人的。”
李燕把信封揣兜。两人出门,下楼。光膀子男人站楼梯口,看他们走。
街上风小些。张北辰站路灯下,李燕拆信封。三页纸,她哥字迹,潦草。
第一页:
“金满仓,九三年入伙,负责踩点。九七年独吞湘西墓,杀两人。零一年与赵德明合谋,黑吃黑,分赃不均,反目。”
第二页:
“赵德明,九四年入伙,负责销赃。九八年勾结境外买家,私吞货款。零三年买通赤峰当地,开矿掩护。墓在矿下。”
第三页只有一行:
“沈德贵,九五年入伙,负责善后。零二年张德厚圈入,沈德贵经手。”
李燕抬头。“沈德贵?”
张北辰拿过纸,看那行字。风把纸角吹起来。
“你爹圈我爹,是沈德贵经手。”
李燕把纸折好。“沈德贵给你半块印。他为什么给你?”
张北辰没回答。他掏出手机,拨韩树森。响一声接。
“沈德贵什么底?”
韩树森那边有敲键盘声。“零二年张德厚案,卷宗里沈德贵是证人。他说你爹主动交代,没圈人。”
“名单上写他经手。”
那头停住。键盘声也停。
“张北辰,你现在在哪?”
“赤峰。”
韩树森顿一下。“沈德贵今天早上到局里了。他自首。”
张北辰攥手机。
“他说了什么?”
“他说——赵德明矿底下有一座墓,墓里有东西。你爹把名单藏在那墓里。”
李燕凑近听。
“他还说,”韩树森声音压低,“赵德明不知道具体位置。那半块石章拼出来的图,就是墓道口。”
张北辰看手里两块石章。拼着,背面刀痕连成一条线。弯的。像河。
“沈德贵人在哪?”
“局里。我盯着。”韩树森停一下,“张北辰,你爹信背面,除了那七个字,还有一行。压在最底下。我先前没看清。”
“什么字?”
“辰,沈德贵的话,听一半。”
电话挂断。李燕站路灯下,风把她头发吹乱。她看张北辰。
“沈德贵自首了。”
张北辰把石章拼好,塞兜里。路灯下雪地反光,路尽头是金水湾的霓虹灯牌,红字闪。
“听一半。”他说。
李燕问:“哪一半?”
张北辰往巷口走,找车。“他给我石章,是真。他让我别去赤峰,也是真。但他没说我爹怎么死的。”
“你爹不是病死的?”
张北辰停下。回头看她。
“沈德贵经手圈人。我爹死了,他来找我。赵德明在赤峰,他也在。韩树森查他,他在局里。”他摸出铆钉,一根,“下葬第七天,棺材被撬。沈德贵那时候在哪?”
李燕没答。
张北辰把铆钉攥手里。“去医院。查我爹病历。”
“现在?”
“现在。”
拦一辆出租。上车,张北辰报医院名。车走,金水湾霓虹灯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李燕坐后座,手里攥那三页纸,低头看第三页那行字。
“沈德贵经手。”
她小声念了一遍。张北辰没回头,看窗外。街两边店铺关门,卷帘门上贴春联,红纸被雪打湿,字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