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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店门口,李燕先下去。张北辰坐后座没动,把五根铆钉装回兜里。司机从后视镜看他,他推门下车。雪灌进脖子,他缩了下肩。
古玩店卷帘门拉一半,底下透出光。张北辰脚步停了。他走时锁了门。
李燕也看见了。她看张北辰,没说话,退到车边。张北辰从兜里摸出钥匙,没急着开。蹲下,从卷帘门底往里看。
货架后面有人。一双脚,穿棉鞋,脚后跟对门口。那人坐他平时算账的椅子上,椅子腿翘着,一晃一晃。
张北辰拉卷帘门。哗啦声里那人转头。五十来岁,秃顶,脸窄,穿灰棉袄,手里端着他桌上的搪瓷缸。
“进来吧,外头冷。”那人把缸子放下,“我等你两天了。”
张北辰站门口没进。“你是谁?”
“沈德贵。”
张北辰后脖颈一紧。李燕从车边过来,站他身后半步。那人目光扫过李燕,在铆钉位置停了停,又看张北辰。
“金满仓出来了?”
“你认识他。”
“认识。”沈德贵站起来,个子不高,棉袄下摆盖住膝盖,“他给我打过电话。说你要去赤峰找我。我想想,还是我来吧。”
张北辰进门。店里有股土腥味,货架上古玩蒙着灰。他走到柜台后,把铁皮盒从底下摸出来,搁台面上。沈德贵看了一眼铁皮盒,没问。
“你爹的信。”
“你见过。”
“见过。”沈德贵坐回去,椅子嘎吱响,“零二年,你爹来找我。拿一封信给我看。背面一个红印,我看过。”
张北辰手按在盒盖上。李燕站在门口,背靠卷帘门,围巾没解。
“什么印?”
“你说什么印。名单。谁划谁圈,靠印定。”沈德贵指指铁皮盒,“你爹把印盖在背面,意思是名单上的人他管。红印是管活人,黑印是管死人。”
张北辰想起韩树森说的红印。
“你爹盖了红印。那名单上没划的人,他都记着。赵,周,沈。划掉的,他就不管了。”
“划谁?”
“划他自己。还有你。”
张北辰没说话。李燕动了一下,鞋跟磕门框。
沈德贵接着讲:“你爹死前给我打过电话。说他要把名单交出去。交给谁他没说。他说他管不住了,有人要拿名单杀人。”
“谁要杀人?”
“金满仓要名单,赵要名单。你爹谁都没给。他把名单藏了。”
张北辰打开铁皮盒。信还在,折痕深,纸发黄。他翻到背面。划掉的名字:金满仓。
他拿近了看。确有一个红印,圆形,压在字上。字叠印,认不出。
“印呢?”
“你爹给了我一个。他手里留一个。两个印合起来,是一个图。”
张北辰抬头。
“他在哪?”
“死了两年了。病。”沈德贵端起搪瓷缸,里头没水,他咂了下嘴,“我来,是把印给你。你爹让我交给你娘。我没找到。听说你出来了,我就来找你。”
他从棉袄内兜摸出一个布包,搁台面上。蓝布,四角磨白。解开,里头半块石章,青田石,断口不齐。
张北辰一看就认出来。他爹刻的。小时候见他爹刻过石章,青田石,刀口斜。
“另半块在哪?”
“赵手里。”
李燕出声:“赵什么?”
沈德贵看她。“赵德明。你爹借条上那个赵。他给你哥七万,是买名单。”
李燕脸白了。
“名单写什么?”
沈德贵把布包重新系上。“你自己看。”他站起来,往门外走。经过李燕身边,他停了停。“你哥那七万,填了赌债。赵德明拿借条逼你爹把名单给他。你爹没给。赵德明才找金满仓。”
李燕攥手机,指头关节凸出来。
“赵德明在哪?”
沈德贵走到门口,拉卷帘门。哗啦一声,雪光涌进来。“赤峰。跟我一个地方。他比我早去两年,买了个矿。”
沈德贵走了。门没关严,风灌进来,货架上灰扑簌簌往下落。
李燕站原处没动。“你信他?”
张北辰翻开信背面。红印叠字,他用指甲刮了一下,红泥印子没掉。他爹刻章剩的朱砂泥,他认识。
“不信。”他把半块石章和信放回铁盒,“但印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