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韩树森熄了火,拔了钥匙。
张北辰。你爹信里写了金满仓。金满仓在押,信就是证据。
张北辰把信掏出来,折好,放回兜里。信纸软,他按了按。
韩树森。我爹写的是:别给金满仓。没写别给你。
韩树森看了他一会儿,开门下车。冷风灌进来。张北辰跟下去。楼门开了,人出来,接过缸片,接过匣子。
名单。
张北辰掏出名单,递过去。那人接了,看了看。
七个名字。李满囤加。
李满囤就是李鬼手。去年死的。
知道。韩队报过了。
张北辰看着韩树森。韩树森进了楼。
张北辰。你进来,做笔录。
张北辰跟进去。门里的灯白得晃眼,暖气扑面。他的单衣还是湿的,坐在椅子上。对面是桌子,记录员,韩树森坐在对面。
姓名。
张北辰。
年龄。
三十五。
职业。
开古玩店的。沈阳鲁园。
说说冰洞。
张北辰看着韩树森。
你让我从哪儿说起?
从头。从你进沟说起。
张北辰往椅背上一靠。兜里有信,有铆钉,有指骨。他摸了摸。
我爹死前给我留了张图。冰洞,缸,我娘。
韩树森的笔停了。
你爹什么时候留的图?
零三年,他死那年。塞在我枕头底下,我前天才看见。
韩树森看了看记录员。
图呢?
张北辰掏了掏兜。图,纸发黄,铅笔画的,递过去。
韩树森接过来,展开。图上画着沟口,十字,岔路,冰洞,缸的位置,石台,还有字。
你爹画的。
他画的。
韩树森把图放下,看着张北辰。
你爹让你取缸。
让我取。拔钉,带我娘走,埋在他旁边。头骨孔里有底子,别给金满仓。
韩树森放下图,看着张北辰。
底子,名单。你要交给公安。
张北辰看着韩树森。
我交。但金爷,你来审。审完告诉我:他为什么划我爹的名?我爹也划了他的名。两个人互相划。我要知道为什么。
韩树森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指甲剪得很短。
张北辰。你爹的死因。
瘫痪,肺病。
档案上写的是:零三年春,你爹死的,在医院。但有人报案,说你爹死前三天,金满仓去过你家。
张北辰看着韩树森。兜里的手,指骨,他攥紧了。
金爷去过。
去过。邻居看见了。金满仓提着东西,水果,罐头。走的时候空着手。
他没提东西。
没提。但邻居说,金满仓走的时候,你爹屋里响了一声,像什么东西摔了。
张北辰看着桌子。白漆,有裂缝。
我爹死前三天,我不在。我去内蒙找墓了。
你不在。
不在。
韩树森看着张北辰,没说话。笔尖点在纸上。
张北辰。金满仓审完,我告诉你。
张北辰站起来。兜里的铆钉响了一声。他又坐下了。
韩树森。我爹的信,能给我看看吗?
韩树森从档案袋里掏出信,装在塑料袋里。张北辰接过来,隔着袋子看。他爹的字,铅笔。
信纸背面你看过了。正面,我再看看。
韩树森看着张北辰,把信递了过来。张北辰看着正面。字挤得满满的,他爹一直写到页底,翻过来,还有一行,浅。
金满仓名。我划。他没死。你算。
张北辰看着那个字。最后一笔,铅笔断了,纸上留着印。他的指头隔着袋子摸了摸。
韩树森。铅笔。
证物袋里有,原物,短了半截。断掉的那截没找到。
张北辰看着信纸。算字,断笔。他爹写不动了。那半截还留在笔上。
断笔。我爹屋里。零三年。金爷去的那天。
韩树森看着张北辰。
你的意思是?
张北辰把信袋放回桌上,推过去。
金爷走了,我爹屋里响了一声,笔断了,信没写完。算字的最后一笔。笔断了。我爹没写完。
韩树森拿起信袋,看了看断笔的地方。
你想说金满仓逼你爹写的。
张北辰看着韩树森。
我没说。我爹写,金爷走,响,笔断,信没写完。你去查。
韩树森把信袋放回档案袋,拉上拉链。
张北辰。你回去吧,别离开沈阳,手机开着。
张北辰站起来。兜里有信——他留了复印件,真的那封,他爹的。他走了出去。
门外,雪停了,车灯灭了。他打了辆车,报了鲁园的地址。车里暖和。他摸了摸兜。铆钉,指骨,信。他爹,他娘。
车过路口,红灯。司机回头看了一眼。
哥们儿,你身上有血。
张北辰看了看手。缸片划的,血已经干了。
没事。
绿灯,车走了。沈阳的街,灯黄,雪化成了水。车窗上起雾,他用指头划了划,写了三个字:娘,爹,金爷。
车停了,他下车,进店。古玩店,架子上瓶瓶罐罐。他关了门,开了灯,坐在柜台后面,掏出兜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柜台上。五根铆钉,五节指骨,信,图,名单的复印件。
他看着。他爹的字。张广福,第一。
电话响了。韩树森。
张北辰。金满仓开口了。他说你爹欠他三根金条。但他又说,零三年他去你家,是想拿底子,你爹没给,两个人吵起来,他推了你爹一把,你爹摔了,笔断了。
张北辰攥着电话。
然后呢?
然后他走了。你爹三天后死的。他说他没杀人,就推了一下,摔的,你爹本来就有肺病。
张北辰看着柜面。指骨,铆钉,信。
韩树森。他推我爹,我爹摔了,笔断了,信没写完。这个字——这笔账,我来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韩树森的声音。
张北辰。你别动,等我消息。
张北辰挂了电话,看着柜面。五根铆钉,五节指骨。他爹的头骨在韩树森那儿,匣子、底子都交了。信留下了。铆钉,指骨。
他拿起铆钉,一根一根地看。锈,六角,钉头平,钉尖弯。钉穿了他娘的手。五根,钉的是左手。他娘是右撇子,左手不干活。
他看着指骨,发白的,碎了。他收好,放进一个小盒。铆钉也放进盒子。铁皮盒子。他把它放在柜台底下,锁上。钥匙挂在脖子上。
电话又响了。陌生号码。
张北辰。
女声,年轻。
李燕。李满囤的闺女。
张北辰的手攥住了柜台边,指节响了一声。
你知道我。
金满仓供出了你爹的名单。公安找过我。我知道你。
什么事?
我爹死的那场车祸,金满仓汇的钱,这些你都知道。
张北辰看着窗外。街是黑的,灯黄,雪化成了水。
你想要什么?
我要金满仓的供词。你认识韩树森,帮我拿到。
张北辰捏着电话。他爹的信。金满仓。李鬼手。李燕。
金满仓的供词。沈赵周金李,你爹排第六,加。我爹划了你爹的名。
李燕沉默了一会儿。
我爹划了你爹的名,说明我爹要算这笔账。可你爹死了,我爹也死了。金满仓还活着。我要供词,你给我想办法。
张北辰看着铁皮盒子。五根铆钉。他娘的手。他爹的信。
明天。鲁园。上午。
电话挂了。张北辰坐着。灯亮着,架子,瓶罐,他爹的黑白照片挂在墙上。他看着照片。他爹的眼睛,看着他。
爹。算。
他关了灯。店里黑了。柜台底下的盒子,铆钉,指骨,没有声音。窗外,车过,灯光扫进来,白,黑。雪又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