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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你别动,等我消息(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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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树森熄了火,拔了钥匙。

张北辰。你爹信里写了金满仓。金满仓在押,信就是证据。

张北辰把信掏出来,折好,放回兜里。信纸软,他按了按。

韩树森。我爹写的是:别给金满仓。没写别给你。

韩树森看了他一会儿,开门下车。冷风灌进来。张北辰跟下去。楼门开了,人出来,接过缸片,接过匣子。

名单。

张北辰掏出名单,递过去。那人接了,看了看。

七个名字。李满囤加。

李满囤就是李鬼手。去年死的。

知道。韩队报过了。

张北辰看着韩树森。韩树森进了楼。

张北辰。你进来,做笔录。

张北辰跟进去。门里的灯白得晃眼,暖气扑面。他的单衣还是湿的,坐在椅子上。对面是桌子,记录员,韩树森坐在对面。

姓名。

张北辰。

年龄。

三十五。

职业。

开古玩店的。沈阳鲁园。

说说冰洞。

张北辰看着韩树森。

你让我从哪儿说起?

从头。从你进沟说起。

张北辰往椅背上一靠。兜里有信,有铆钉,有指骨。他摸了摸。

我爹死前给我留了张图。冰洞,缸,我娘。

韩树森的笔停了。

你爹什么时候留的图?

零三年,他死那年。塞在我枕头底下,我前天才看见。

韩树森看了看记录员。

图呢?

张北辰掏了掏兜。图,纸发黄,铅笔画的,递过去。

韩树森接过来,展开。图上画着沟口,十字,岔路,冰洞,缸的位置,石台,还有字。

你爹画的。

他画的。

韩树森把图放下,看着张北辰。

你爹让你取缸。

让我取。拔钉,带我娘走,埋在他旁边。头骨孔里有底子,别给金满仓。

韩树森放下图,看着张北辰。

底子,名单。你要交给公安。

张北辰看着韩树森。

我交。但金爷,你来审。审完告诉我:他为什么划我爹的名?我爹也划了他的名。两个人互相划。我要知道为什么。

韩树森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指甲剪得很短。

张北辰。你爹的死因。

瘫痪,肺病。

档案上写的是:零三年春,你爹死的,在医院。但有人报案,说你爹死前三天,金满仓去过你家。

张北辰看着韩树森。兜里的手,指骨,他攥紧了。

金爷去过。

去过。邻居看见了。金满仓提着东西,水果,罐头。走的时候空着手。

他没提东西。

没提。但邻居说,金满仓走的时候,你爹屋里响了一声,像什么东西摔了。

张北辰看着桌子。白漆,有裂缝。

我爹死前三天,我不在。我去内蒙找墓了。

你不在。

不在。

韩树森看着张北辰,没说话。笔尖点在纸上。

张北辰。金满仓审完,我告诉你。

张北辰站起来。兜里的铆钉响了一声。他又坐下了。

韩树森。我爹的信,能给我看看吗?

韩树森从档案袋里掏出信,装在塑料袋里。张北辰接过来,隔着袋子看。他爹的字,铅笔。

信纸背面你看过了。正面,我再看看。

韩树森看着张北辰,把信递了过来。张北辰看着正面。字挤得满满的,他爹一直写到页底,翻过来,还有一行,浅。

金满仓名。我划。他没死。你算。

张北辰看着那个字。最后一笔,铅笔断了,纸上留着印。他的指头隔着袋子摸了摸。

韩树森。铅笔。

证物袋里有,原物,短了半截。断掉的那截没找到。

张北辰看着信纸。算字,断笔。他爹写不动了。那半截还留在笔上。

断笔。我爹屋里。零三年。金爷去的那天。

韩树森看着张北辰。

你的意思是?

张北辰把信袋放回桌上,推过去。

金爷走了,我爹屋里响了一声,笔断了,信没写完。算字的最后一笔。笔断了。我爹没写完。

韩树森拿起信袋,看了看断笔的地方。

你想说金满仓逼你爹写的。

张北辰看着韩树森。

我没说。我爹写,金爷走,响,笔断,信没写完。你去查。

韩树森把信袋放回档案袋,拉上拉链。

张北辰。你回去吧,别离开沈阳,手机开着。

张北辰站起来。兜里有信——他留了复印件,真的那封,他爹的。他走了出去。

门外,雪停了,车灯灭了。他打了辆车,报了鲁园的地址。车里暖和。他摸了摸兜。铆钉,指骨,信。他爹,他娘。

车过路口,红灯。司机回头看了一眼。

哥们儿,你身上有血。

张北辰看了看手。缸片划的,血已经干了。

没事。

绿灯,车走了。沈阳的街,灯黄,雪化成了水。车窗上起雾,他用指头划了划,写了三个字:娘,爹,金爷。

车停了,他下车,进店。古玩店,架子上瓶瓶罐罐。他关了门,开了灯,坐在柜台后面,掏出兜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柜台上。五根铆钉,五节指骨,信,图,名单的复印件。

他看着。他爹的字。张广福,第一。

电话响了。韩树森。

张北辰。金满仓开口了。他说你爹欠他三根金条。但他又说,零三年他去你家,是想拿底子,你爹没给,两个人吵起来,他推了你爹一把,你爹摔了,笔断了。

张北辰攥着电话。

然后呢?

然后他走了。你爹三天后死的。他说他没杀人,就推了一下,摔的,你爹本来就有肺病。

张北辰看着柜面。指骨,铆钉,信。

韩树森。他推我爹,我爹摔了,笔断了,信没写完。这个字——这笔账,我来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韩树森的声音。

张北辰。你别动,等我消息。

张北辰挂了电话,看着柜面。五根铆钉,五节指骨。他爹的头骨在韩树森那儿,匣子、底子都交了。信留下了。铆钉,指骨。

他拿起铆钉,一根一根地看。锈,六角,钉头平,钉尖弯。钉穿了他娘的手。五根,钉的是左手。他娘是右撇子,左手不干活。

他看着指骨,发白的,碎了。他收好,放进一个小盒。铆钉也放进盒子。铁皮盒子。他把它放在柜台底下,锁上。钥匙挂在脖子上。

电话又响了。陌生号码。

张北辰。

女声,年轻。

李燕。李满囤的闺女。

张北辰的手攥住了柜台边,指节响了一声。

你知道我。

金满仓供出了你爹的名单。公安找过我。我知道你。

什么事?

我爹死的那场车祸,金满仓汇的钱,这些你都知道。

张北辰看着窗外。街是黑的,灯黄,雪化成了水。

你想要什么?

我要金满仓的供词。你认识韩树森,帮我拿到。

张北辰捏着电话。他爹的信。金满仓。李鬼手。李燕。

金满仓的供词。沈赵周金李,你爹排第六,加。我爹划了你爹的名。

李燕沉默了一会儿。

我爹划了你爹的名,说明我爹要算这笔账。可你爹死了,我爹也死了。金满仓还活着。我要供词,你给我想办法。

张北辰看着铁皮盒子。五根铆钉。他娘的手。他爹的信。

明天。鲁园。上午。

电话挂了。张北辰坐着。灯亮着,架子,瓶罐,他爹的黑白照片挂在墙上。他看着照片。他爹的眼睛,看着他。

爹。算。

他关了灯。店里黑了。柜台底下的盒子,铆钉,指骨,没有声音。窗外,车过,灯光扫进来,白,黑。雪又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