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金爷的车下了县道。雪薄,轮子打滑,他两手搭着方向盘,眼睛不住往两边扫。
缸底六个字,他忽然开口,我名字在第几个?
张北辰没接话。
你猜。金爷哼了一声,自顾自往下说,前头仨,沈瘸子、赵军、周红,我第四个,李满囤第五,你爹自己第六。
张北辰看着窗外:不对。周影说过,缸底的字是沈、赵、周、金、李,一共五个。第六个是我爹后来添上去的,他自己又划掉了。
金爷的手猛地一紧,方向盘的皮套咯吱响了一声。
划掉?
刀钝,只划了一半。是沈瘸子动的手,他手抖。
金爷短促地笑了一声:沈瘸子手抖?他那年把我推进沟里的时候,手可一点也不抖。
张北辰转头看他:你从沟里爬出来了。
爬出来了,腿就是那时候落下的伤。我一直记着。
车过村口,土坯房顶着积雪,路边一条黑狗冲着车叫了两声。金爷打了把方向,岔上小路。
你爹把自己名字添上去,图什么?
你说呢?
我说你爹是在算计。他拿缸底的字坑人,谁拿了缸片,谁就被牵进去。李鬼手拿它拿了八年,如今你拿,进去的就是你。
张北辰不看他:那你为什么开车送我?
金爷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你怕李鬼手。
我怕他什么,他一个独臂。
你不是怕他,你怕的是缸底那几个字。你名字在上面,他要是把缸烧了,你跑不掉;我把名单送公安,你也照样跑不掉。
金爷眯着眼看前方的路:张北辰,你跟你爹一个样。
什么?
说话只点一半,剩一半让人猜。
张北辰的手隔着布包摸了摸,缸片冰凉。
缸片背面有个十字,你知道。
金爷一脚踩下油门:不知道。
李鬼手也不知道。你们俩都不知道,只有我爸知道。
金爷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你爹那个人,头骨上钻眼,缸底上刻字,把活人名字往缸上刻。他到底在防谁?
防跑掉的人。
金爷没再接话。车过一座桥,桥下是条干河沟,雪积了半槽。
过桥百十米,金爷的手机震了。他看了一眼,按掉,紧接着又来一条,他扫了一眼。
赵老二回来了。
张北辰看向他。
追周影那一队。赵老二说,周影进林子之前,往树上刻了记号。
什么记号?
十字,跟你缸片背面那个一样。
张北辰攥紧了布包——那是他爹的记号。
金爷瞥他一眼:你爹刻十字,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
金爷笑了:你不肯说。
张北辰望着前面的路。雪路弯弯,两边的树黑压压的。
赵老二人呢?
回沟口了。韩树森让封路,所有出山的人都要查。
查什么?
查缸片。
张北辰盯着金爷:是你跟他说的。
我没说。周影进山的时候韩树森的人就瞧见她了,她背个包,包是鼓的。韩树森猜那里面是缸片。
张北辰攥着名单,纸角扎着指头。是你让赵老二跟的周影。
金爷不接这个茬,把话岔开:张北辰,咱们俩把话说清楚。名单上五个,加李满囤六个,再加你爹七个。你把名单交公安,所有人都得进去——我进去,你也进去。
我进去什么?
你手里有名单,你拿了缸片,你还进过墓。再说了,你爹在前头,你能跑到哪儿去?
张北辰冷冷看着他:你在威胁我。
金爷摇头:我跟你做买卖。
什么买卖?
缸片你拿着,名单你拿着,你妹你去接。我只要一样。
什么?
你爹头骨里的东西。你拿到了,给我看。
张北辰的手一下子攥紧。
金爷吸了口气,嘴张到一半又合上:我不知道里头是什么。但你爹那个人,他不会往自己头骨里藏废铁。
车到分岔口,一块白漆红字的路牌指向沟口方向。金爷打方向左转,车轮碾着雪,吱呀作响。
韩树森在沟口等你。
张北辰看向金爷:你告诉他我要回来?
我没说。赵老二看见车了,韩树森猜你是来送缸片的。
张北辰闭上眼睛。后座匣子里的布包,骨白色的缸片一片冰凉。
金爷开了一段,车速慢下来。
到了。
前方就是沟口,路两边停着两辆越野车,车灯昏黄,几个人站在雪里,中间那个穿着棉大衣,光头——是韩树森。
金爷停好车,拉上手刹,转头看张北辰:你去,我在车上等。
张北辰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雪粒子打在脸上。韩树森往前迎了一步,光头顶着雪,亮晃晃的。
张北辰,东西带来了?
张北辰站在车门外,脚踩进雪里。兜里是名单,右手是布包。
带来了。
韩树森伸出手: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