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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你爹二十年前答应带我下墓。他跑。我胳膊丢里头。”
张北辰没说话。
李鬼手拿缸底那块，翻过来，指头点字。
“你爹刻的。你认。”
张北辰看。字浅，刀钝。一个张字。
“我爹刻的。”
李鬼手放缸片，看金爷。
“金满仓。你出去。”
金爷没动。李鬼手看他。
“出去。”
金爷看张北辰，转身，出门。门留一条缝。
李鬼手往前倾，独臂撑桌。
“张北辰。缸片你拿走。我一样。”
“什么。”
“名单。你手里名单，加一个名。”
张北辰手攥兜里纸。
“谁。”
“我。李鬼手。原名李满囤。”
张北辰看李鬼手。
“名单交公安。”
“我知道。加。”
“公安找你。”
李鬼手笑，牙黑。
“我蹲八年，怕蹲。你加。”
张北辰没说话。门外，金爷影子晃。
李鬼手把两块缸片包布，推过来。
“拿走。不加，我烧。”
张北辰接布包。缸片沉，凉。
“加。”
李鬼手靠椅背，眼闭。
“走吧。小心金满仓。当年他跑，我胳膊丢。你爹死。他活着。”
张北辰往外走。到门口，李鬼手声音后头来。
“你爹头骨，眉心孔。谁打的。”
张北辰停。
“你说什么。”
“头骨。孔。二十年前金满仓带回来，说张广福死在墓里，头骨眉心有孔。孔是你爹自己钻的。他钻孔，藏东西。”
张北辰手摸兜，名单。他攥紧。
门开，金爷站外头，笑。
“聊完没。走。”
下楼，上车。金爷挂挡，车走。
“李鬼手加名了。”
张北辰看前头。
“加了。”
金爷打方向，拐上大路。
“他加名，名单上五个。沈瘸子，赵军，周红，我，李满囤。你爹在前头。”
张北辰没说话。
“你爹头骨，孔里东西。李鬼手跟你说了。”
“说了。”
金爷踩刹车，红灯。他看张北辰。
“你爹藏什么。”
张北辰看金爷。
“你不知道。”
金爷笑，嘴咧。
“我不知道。我要是知道，我早拿了。你爹那人信不过人。他信自己。”
绿灯，车走。
“你现在去哪。”
张北辰看窗外。天微亮，雪路。
“回去。交缸片。”
金爷打方向，上高速。
“你妹那边，七天。今天第一天。你开车回去得两天。你来得及。”
张北辰闭眼。
“来得及。”
金爷开一段，手伸兜，掏烟，点。
“张北辰。你爹头骨里东西，你不好奇。”
“你想说什么。”
金爷吐烟。
“我想说，你爹把东西藏头骨，你娘在缸底。你妹去捞。你拿缸片回去。七天，你妹回来，名单交公安。我进去。李鬼手进去。沈瘸子进去。你爹名字在前头。你爹死。事情完。”
张北辰看金爷。
“你没说完。”
金爷烟叼嘴。
“你爹头骨里东西没人拿出来。那东西在你手里。你爹留给你。我猜的。”
张北辰手摸兜，名单。
“我爹留给我什么，我自己拿。”
金爷笑，没说话。
车走高速，雪停，路白。后座匣，布包，骨白。
张北辰兜里名单潮，纸角硬。他攥。
前方出口牌，距沟口一百二十公里。金爷手机响。他看屏，按掉。
又响。再按。
第三回。金爷接，听，脸沉。
“什么时候。”
那边说。金爷看张北辰。
“周影的便衣。跟丢了。沟口岔路，她下车，钻林子。赵老二也没了。”
张北辰攥名单，指头酸。
金爷挂电话。
“你妹跑了。往山里。韩树森的人没追上。”
张北辰看前头，路直，雪白。
“她不是跑。她是开缸。七天她算着，第一天进山，第四天到洞厅，第七天出。”
金爷踩油门，车快。
“她一个人。”
“她一个人。”
金爷看后视镜，匣在座，布包。
“你信她七天。”
张北辰闭眼。
“我信她。她是张广福闺女。”
金爷没再问。车进隧道，灯黄，一串。张北辰睁眼，隧道壁映车窗，自己脸，黑。
兜里名单，五个名字。他爹张广福在前头。
他摸匣底刻字。铅笔痕浅。张北辰，三个字。
他爹十年前刻的。
他攥。隧道到头，出口光白，雪野。车出隧道，金爷手机又响。
这回金爷没看，直接递张北辰。
“找你的。”
张北辰接。那边，周影声音，风大，喘。
“哥。缸底不是铁链。是铆钉。五根。我娘手穿钉上。你拿缸片回来，缸沿印对不上，铆钉拔不出。”
张北辰手紧。
“缸沿印什么样。”
“血手印。我娘右手。缸底字，五个。沈，赵，周，金，李。最后一个，李。多一个。”
张北辰看金爷。金爷开车，眼盯路。
“多一个。”
周影那边风响。
“爹早算到。他钻头骨孔，藏的不是图。是名单底子。缸底五字是改过的。原名单六个。第六个，爹自己。”
张北辰攥手机。
“爹自己。”
“他把自己写上去。沈瘸子划名，划到第五个停手。第六个太深，刀钝，他没看见。我看见了。”
张北辰闭眼。兜里纸潮。
“哥。你在沈阳拿缸片。李鬼手家桌上两块。一块缸沿，一块缸底。你看缸底那块，背面有没有刻痕。十字，我爹刻的。”
张北辰摸布包，缸片。缸底那块，翻面，指头摸。十字，浅，刀钝。
“有。”
“那是标记。李鬼手不知道。你拿回来。七天，我出山。缸开，人出。名单六个，交韩树森。爹名字在前头。娘回来。你埋爹。”
电话断。张北辰看手机，屏黑。
金爷看张北辰。
“缸底字，多一个。”
“多一个。”
金爷没说话。车下高速，进县道，雪路。
张北辰看窗外，山影，白。兜里名单，六个名字。他爹，第一个。
他攥。车往沟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