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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爷。匣子在左道。钥匙在谁那。你知道。”
周影掏兜。铝钥匙在手里。胡三看她手。笑。
“赵家钥匙。赵军给你的。赵军他哥当年抱出缸片。钥匙是缸底锁的。你们有钥匙,没匣子。匣子在洞里。锁在链上。链缠铁环。铁环连着石壁里的机括。强开,洞顶塌。”
周影看钥匙。看铁链。看李老师。
“你故意留的线索。让胡三引我们来。”
李老师不答。拿毛刷指铁链。
“你妈当年也站这个位置。她手里也有一把钥匙。她没开。”
“为啥。”
“因为链上锁的匣子,里面不是缸片。是你妈放进去的。”
周影手一抖。钥匙掉地上。响,脆。滚到铁链边。停了。铁链上,锁孔里,已经插着一把钥匙。铜的,旧。跟地上铝钥匙一模一样。
胡三蹲下捡铝钥匙。站起来,看金爷。
“金爷。你八五年也来过。”
金爷不看他。看周影。
“你妈把匣子换了。真匣子她带走。留一把假钥匙,锁一个空匣子。我八五年在沈阳站接她。她给我一个包。让我藏。我没看。三年后打开。包里是缸片。真缸片。我埋我老家后院。”
李老师往前一步。毛刷刷自己袖口。
“金爷。缸片交出来。”
金爷手从兜里出来。空的。
“交不出来。去年林场推土机,赵军他哥挖我后院。缸片没了。我找一年。今天来这,就是找赵军他哥。他挖走缸片。他知道匣子在哪。”
所有人看赵哥。赵哥靠缸片堆,铁钎拄地。
“我挖了。”赵哥笑,“缸片我卖了。卖五万。钱在我弟那。你们找他。”
胡三骂一句。往外走。李老师跟。女的没动。她手腕布条散开。手腕上一圈旧疤。烫的。
周影看她。
“你谁。”
女的抬头。脸白,眼细。
“我姓张。张广福闺女。我来找匣子。八五年我爸埋匣子回家,第二天疯了。跳到西坡窑口,摔下去。没死。瘫了二十年。临死说一句。”
她停。看周影。
“他说,匣子里是钥匙。真钥匙。开缸底。缸底有人。人手里有名单。名单上有你妈。”
周影往后退一步。铁管传声,头顶有动静。推土机发动了。赵军在上面。铁管震,矿灯晃。李老师跑回来。
“洞顶裂了!”
赵哥拿铁钎敲铁管。当,当,当。三声。
“往上爬!”
金爷拽周影。我拉张广福闺女。胡三先钻出去。李老师跟。铁管又响。头顶土块落。赵哥站铁管下,铁钎顶住铁管。他看周影。
“钥匙给我。你妈欠我爸的。”
周影掏兜。铝钥匙在手里。赵哥抢。周影缩手。钥匙落地上。铁链边。赵哥扑。铁链抖。锁孔里那把铜钥匙转半圈。匣子弹开。匣里空。底上刻一个“周”字。赵哥手伸进去。摸到机关。石壁里响。铁链收紧。赵哥手腕卡在铁环里。他喊。铁管断。土落下来。我拽周影往缝里钻。钻出来。左道塌半边。赵哥没出来。缸片堆堵死。我们爬到右道。金爷在洞底等。张广福闺女蹲地上。胡三和李老师不见了。绳梯还在。金爷推周影上梯。我最后。爬出窑口。推土机停在坡上。赵军坐驾驶室。他看见我们。跳下来。
“我哥呢。”
没人答。他往窑口跑。金爷抓住他领子。赵军跪雪地上。手刨窑口。刨出血。铁管从坡下往上响。当,当,当。三声。停了。窑口冒白气。硫磺味涌上来。雪盖住洞口。赵军趴雪地上。不喊了。
周影站推土机边。手插兜。兜里空。铝钥匙没了。她摸内兜。纸条在。布片在。铁片在。她拿纸条看。背面字。赵哥写的。
“周红。你闺女来了。”
她翻纸条。正面字底下,还有一行。铅笔淡,几乎看不清。凑近看。
“别找我。你妈没死。她在名单上。”
周影攥纸条。风刮雪粒子打脸。她转身。看金爷。
“名单。”
金爷坐雪地上。掏烟。点不着。他把烟扔雪里。
“你妈八五年把匣子给我。她说,等一个人。姓张。叫张北辰。”
我愣住。
“我爹瘫痪那年,你见过他。”
金爷点头。
“你爹就是张广福说的‘底下那东西’。他八五年在石室里站中间。被缸片割了手。血滴干尸嘴里。干尸睁眼。你爹回来就瘫了。他说他做梦。梦里一个女的,给他一张名单。名单上全是名字。最后一个是你。”
风停。窑口白气直上。雪地上脚印被新雪盖。周影把纸条折好,放内兜。她看我。
“你爹留啥了。”
我掏兜。青绿角。角面上水雾没了。一道裂纹。角里掉出一张纸。薄,米黄。展开。密密麻麻的姓名。竖排。第一行:张广福。第二行:沈瘸子。往下:赵军他哥。再往下:周红。最底下:张北辰。
纸背面一行小字。我爹的笔迹。
“名单是活的。你烧它,它就换人。”
周影拿纸。风吹纸响。她看名单。手指点周红。点张北辰。她抬头。眼睛看我。
“你爹八五年站中间。没瞎。没瘫。直到你出生。”
她把名单折好。塞我兜里。
“下窑。”她又说,“名单上人都在窑里。”
金爷站起来。看窑口。白气里有人影。一个人形,佝偻,拄拐。沈瘸子。他从白气里走出来。独眼。棉帽压眉毛。
“名单上人都在。”他拄拐敲雪地,“就差我。”
他看周影。笑。牙黄。
“你妈让我来的。她在底下等二十年了。今天人到齐。她开门。”
沈瘸子转身。往窑口走。白气吞他。赵军从地上爬起来。看推土机。看我们。他摸兜。掏出一把钥匙。铝的。跟周影那把一样。
“我哥还有一把。”他捏钥匙,“他说,一把开匣子。一把开缸。缸底有人。”
周影接钥匙。攥住。推土机驾驶室,纸条上写的字还在。她看纸条。看钥匙。看窑口白气。
“下去。”
她往窑口走。金爷跟。我跟。赵军站推土机边,不动。
“我不去。我等我哥。”
白气里,铁管又响。当,当,当。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