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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没亮,有人砸门。
砸三下,停。又砸三下。
我睡柜台后头,睁眼看见周影已经坐起来,钥匙攥手里。她没出声,冲门扬下巴。我摸到门边,卷帘门从外头被人往上掀一条缝。金爷蹲门外,手伸进来摆手。
“开门。有事。”
卷帘门拉上去。金爷身后站一个人。矮,精瘦,棉袄袖口露絮子。手背冻出裂口,结黑痂。这人我见过,收废品的老赵,推土机司机老赵的兄弟。
“赵军。”金爷推他进屋,“说。”
赵军搓手,不坐。看周影一眼,又看桌上三样东西。眼神在钥匙上停住。
“我哥昨晚没回家。”他嗓子紧,“我找一宿。西坡修路段。车在。人不在。”
周影站起来。
“推土机在?”
“在。钥匙还在点火口上插着。”赵军咽唾沫,“雪地上一排脚印。往东走。走二十步,脚印没了。”
沈瘸子从门外进来。没人叫他。拐杖点地,三下。赵军看见沈瘸子,往后缩半步。
“你咋来了。”赵军声音低。
“路过。”沈瘸子坐椅子上,独眼闭着,“你哥挖着东西没。”
赵军不吭声。金爷点烟。
“问你话。”
“挖着了。”赵军从兜里掏出一块布,展开。布里包一块铜片。巴掌大,弧形,面上刻花纹。周影拿手里看。铜片断口新。
“就一块?”周影问。
“就一块。我哥掰下来。他说别人不知道。让我拿回家藏着。”赵军看沈瘸子,“他昨天给我打完电话,晚上没回来。”
“别人是谁。”金爷问。
“他电话里没说名字。说有人在西坡转悠。拿金属探测器。”赵军声音越来越小,“我哥说,那帮人不是本地口音。”
沈瘸子睁眼。
“南边来的。”
“你咋知道。”赵军看他。
“你哥电话给我也打了。昨天下午。”沈瘸子从兜里摸烟,不点,叼嘴里,“他问我要不要。我说不要。他问卖给谁。我说别卖。他不听。”
金爷把烟掐了。
“你早知道。”
“我知道他要出事。”沈瘸子看金爷,“我不知道这么快。”
周影把铜片放桌上,挨着钥匙。铜片断口跟钥匙颜色一样。她弯腰看,铜片内壁有字。半个字,看不清。
“得去西坡。”周影说。
“不能去。”沈瘸子说。
“我哥呢。”赵军急,“我哥在不在那。”
“在不在,你去看看就知道。”沈瘸子站起来,拐杖点地往外走,“我不去。西坡那声响,我去听过一回。听完我瞎了一只。”
金爷挡他前面。
“你说清楚。”
“八五年。张广福埋匣子。我在场。匣子入土,地下响。像铁磨铁。我站在东边,响完,左眼黑了。”沈瘸子指自己独眼,“你爹站西边。没事。张广福站中间。抱匣子那个动作,定住了。后来他媳妇拉他,他才动。”
屋里安静。赵军缩墙角,脸白。
“那到底是啥。”金爷问。
“匣子里装什么,张广福没说。但他埋完说一句。‘底下那东西醒了,得等它睡。’”沈瘸子出门,拐杖雪地里点三下,“等它睡,不是等它死。你们琢磨琢磨。”
他上车。白车打火。走前从车窗递出一把钥匙。
“你哥家的。赵军有。你问他。”
赵军摸兜,掏出一把铝钥匙。沈瘸子车走了。赵军拿钥匙看周影。
“去我家。我哥留了东西。”
赵军家平房。院墙塌半截。屋里乱,方便面盒堆墙角。赵军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编织袋。打开,里面全是碎石。碎石里混着铜渣。
“我哥从洞里挖的。石头带回来,说研究。”赵军倒出来,铜渣里夹一块布片。布片黑,朽了,上面有墨迹。周影用钥匙尖挑开。布上写:周红收。
周影手停住。赵军凑过来看。
“你妈。”
“嗯。”
“我哥认识你妈。”
“你哥多大。”
“五十二。”
“我妈八五年二十二。你哥那年十七。”周影把布片摊桌上,“他咋认识我妈。”
赵军挠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