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四楼屋小,一张床一张桌,墙上贴满照片。照片里一个姑娘,年轻时候,扎辫子。马小秋五十多,瘦,手关节大。坐床边,看周影。
“你妈八五年找过我姐。我姐带她来我这住三天。”她声音哑,“你妈身上有伤。手上一道口子,缝过针。她说塌方压的。”
周影坐椅子上,背直。
“她去哪了。”
“她说去哈尔滨。找一个人。”马小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铁盒,打开,里头一张车票,哈尔滨,八五年五月十二。票根旁边一张照片。周影妈妈站江边,头发被风吹乱,脸上有笑。周影拿照片,手指压住边。没哭。没说话。
“你妈走的时候说,要是生的是闺女,就叫周影。影子那个影。你姑后来真给你起了这名。”
周影把照片翻过来。背面一行字:马小燕存。
“我姐十年前得病没了。你姑前年找她,她不见,是病重,不想让人看见。”马小秋擦眼睛,“你姑走的时候说,周红要是回来,让她去老洼地。你爹在那。”
周影手一抖,照片差点掉。
“我爹。”
“张广福。”
周影看我。我站着没坐。屋里暖气烘得脸发烫。照片上周影妈妈的眼睛,跟我爹遗像上的眼睛,隔二十年,看同一个地方。
马小秋从盒底翻出一把钥匙。铜的,跟老太太那把一模一样。
“你妈留我姐的。沈阳保险柜。她说里头的东西,谁也不能给,除了她闺女。”
钥匙递过来。周影接。攥手心。指缝露出锁底刻字。周红。跟铜锁上一样。
下楼,天全黑。路灯亮。周影走前面,脚步快。出小区门,白车又停路边。这回车门开。金爷坐驾驶座,手搭方向盘。副驾坐一个人。皮帽子,独眼。
沈瘸子。
金爷看周影。沈瘸子独眼瞪我。
“我说过。别挖。”
周影手插兜,摸到钥匙。
“你们俩。”她看金爷,再看沈瘸子,“谁先找到马小燕。”
金爷推门下车。站雪地里。
“你先问的我。”
沈瘸子拐杖点地。雪地上三个点。
“你爹让我找你。八五年,我在沈阳饭店见过你妈。她没认出我。我认出她。”他看周影,“她脖子上挂一把锁。跟你手上一样。”
周影手在兜里攥紧。
“你咋不叫她。”
“我叫了。她跑。”沈瘸子独眼上看四楼窗户,“她怕。怕我也是来找账本。”
金爷插话。
“沈瘸子,你昨晚在窑里说不知道。现在又知道。”
“昨晚我不知道周影是周红闺女。现在知道。”沈瘸子坐回车里,“你爹当年封窑,把钥匙给周红。周红给马小燕。马小燕给马小秋。绕一圈,钥匙还是到你手。”
他看我。
“张北辰。你爹留话。匣子钥匙,别开。你开不开。”
金爷拉车门,坐回去。
周影站路灯底下。雪又开始下,小,细。她摊开手心。钥匙上铜绿沾手。沈瘸子独眼隔着车窗盯我。
“你阴眼看见啥。”
我说。
“窑里那响声。跟钥匙有关。”
沈瘸子拐杖从车窗伸出来,指我。
“你爹挖到一样东西。埋回去了。那东西跟钥匙有关。你爹封窑,是封那个。”
金爷打火。
“上车。回城再说。”
周影上车后座。我坐副驾。沈瘸子坐周影旁边。后视镜里,他独眼闭着。周影钥匙收内兜,手压兜口。
车进市区,金爷开腔。
“那东西是什么。”
沈瘸子没睁眼。
“你问你爹。他背张广福出来,张广福怀里抱着木匣。匣子里一个铜疙瘩,刻满字。张广福说了句,不能见天。让你爹埋回去。”
“我爹埋了。”
“埋哪。”
沈瘸子睁眼。看金爷后脑勺。
“你爹没告诉你。他把账本给你,让你烧。匣子的事,他谁也没说。”
金爷手攥方向盘。指头压白。
“你咋知道。”
“我看着他埋。老洼地,西坡,那块石头底下。”
金爷车停路边。熄火。
周影开口。
“明早去老洼地。”
沈瘸子摇头。
“去不了。西坡上个月塌了。林场修路,推土机推平。石头没了。”
车里静。暖风呼呼吹。我手伸兜里,摸青绿角。不响。
金爷重新打火。
“回店。明天找推土机司机。”
车到古玩店门口。我下车。周影下。沈瘸子不下。
“张北辰。”他从车窗递出一张纸片,“你爹留的。放我这儿十年。现在给你。”
纸片上写:西坡大石,石下三尺,向东。
没头没尾。字迹潦草。金爷瞥一眼。
“向东。东边是窑。”
沈瘸子关门,车走。
周影站巷口。
“我住哪。”
“店里。有沙发。”
她跟我进店。我把爹遗像旁边清出一块地方,铺报纸。她坐柜台后面,掏钥匙,放桌上。两把铜锁旁边。三样东西排一起。锁。角。钥匙。
她掏地图。摊开。沈阳到老洼地,画红线。红线上划一个叉。旁边写:西坡,推。
我坐门口。雪从门缝底下钻。青绿角在兜里响一声。我按住。
周影抬头。
“响了。”
“嗯。”
“你爹说别开匣子。你不听。”
“没说不听。”
她看我。把钥匙收起来。手指在桌上敲。敲三下,停。三下,停。跟沈瘸子拐杖一个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