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我走过去。门框上头,我爹当年挂门帘用的铁钉还在。我踩着床板够门框顶,手指头顺木纹摸。摸到第三道榫缝,指头卡进去,碰到东西。布,软布。我抠出来,一团灰布,包着个油纸卷。
周影站里沉甸甸的。
“别拆。”周影说,“出去再拆。”
外头院子里,老太太声音传进来。
“周影!你翻什么呢,那屋人家东西别乱动。”
周影把油纸卷塞进棉袄内兜。
“没动。看看房顶漏不漏。”
“漏不漏关你什么事。你姑我收租子就行。”
“姑,租你房那人,你见过几次。”
“签合同一次。腊月二十三,下午来的,天黑走的。”
“长什么样。”
“男的,四十来岁。拄个拐。左腿不好。”
周影看我。沈瘸子的人,拄拐,左腿。
“他叫什么。”
“没问。合同上签的沈……”老太太顿住,擀面杖点地,“你问这么多干什么。你跟他有仇?”
“没仇。他欠我钱。”
老太太哼一声。
“欠钱你找他去。别在我院子里翻东翻西。”
周影往外走。我跟上。老太太追两步,擀面杖横过来。
“广福家小子。”
我停。
“你爹当年,在我这儿住的时候,一天到晚不说话。就坐那床上,看一沓纸。我给他送饭,他连碗都不接。后来你姑父去收租,他给了一把铜锁,说抵房钱。那锁我还没扔,你要不要。”
“要。”
老太太进正屋,翻一阵,拿把铜锁出来。锁不大,和东偏房那挂锁一模一样。但锁身上刻着字。我翻过来看。锁底刻两行小字,第一行:张广福。第二行:周家胡同十四号。
“你爹刻的。”老太太把锁塞我手里,“那年他手还能动。刻完这把锁,没过多久就瘫了。”
我把锁攥紧。指头碰到锁孔,里面没簧,是空的。铜锁当钥匙用,锁孔就是插钥匙的地方。
周影在院门口等我。我出去,她看我手里的锁。
“你爹给你留的。”
“不止给我。”我把锁翻过来,“周家胡同十四号,是我爹当年租的门牌,也是你姑现在住的门牌。”
周影看那行字,又回头看院子。
“这间房,我姑住了四十年。”
“我爹租了十年。你姑收了他十年租,没收过别人。”
胡同口传来喇叭声。金爷。两声短,急促。周影拔腿往外跑。我跟上。巷子窄,她肩膀蹭两边的墙。跑到巷口,白车横在路中间,车头朝里,堵死出口。金爷皮卡停在供销社门口,没熄火。
白车旁边站两个人。一个穿黑棉袄,一个穿灰夹克。灰夹克手里提根铁管,黑棉袄叼烟,看我们出来,烟头往地上一扔,踩灭。
“周影。”黑棉袄开口,“沈爷让我带话。东西留下,人走。”
周影手伸向腰后。我按住她胳膊。掌心青绿印子贴着她棉袄,印子边缘又红了,发烫。
“什么东西。”我说。
“老头在山上塞给你的。”黑棉袄从兜里掏张照片,亮了一下。照片上是我,雪地里,手里攥着油纸卷。
“沈爷怎么知道。”
“老头说的。老头回山之后,给沈爷打了个电话。就一句,东西在张广福儿子手里。”
周影手从我掌下抽出来。
“老头诓沈瘸子。”她说,“他根本没说在哪儿。”
“沈爷信不信不重要。”黑棉袄往前走一步,“东西交出来,你们走。不交,车别想出去。”
金爷在皮卡里按第三声喇叭。长声,不松。黑棉袄回头看。金爷推门下来,手里拎着根撬棍,铁头在水泥地上划出尖响。
“周家胡同十四号。”金爷走过来,站我旁边,“沈瘸子的人,跑这儿来收东西。你们沈爷跟周家什么关系。”
黑棉袄扭脖子。
“金爷,您别趟这浑水。”
“我趟了。”金爷撬棍往地上一杵,“你让沈瘸子自己来。”
灰夹克提铁管往前走。黑棉袄抬手拦他,眼睛盯着金爷手里的撬棍。两头僵在巷口。风吹过来,卷地上的雪渣子,打在脸上疼。
我裤兜里,青绿角又响一声。极轻,只有我听得见。
然后耳朵里,那水声,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