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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摁住裤兜。青绿角在里头滚了半圈,停住。
“响了?”周影看我手。
“没。”
她没再问,把铲子靠稳。金爷从后视镜扫我一眼,烟叼在嘴角,没点。白车还跟在后头,三十米,不多不少。
县道进镇子,路边开始有人。卖冻梨的三轮车,修车铺门口蹲着俩抽烟的。金爷打方向拐进供销社后身,窄巷两边堆着纸箱和破煤炉。白车没跟进来,从巷口过去了。
“甩了?”我问。
“甩不了。”金爷停车,拉手刹,“它不用跟。周家胡同就一个口。”
周影推门下车。风灌进来,冷得割脸。我跟下去,腿麻,站路边跺两脚。金爷没动,车窗摇下一条缝。
“我车停这儿。”金爷说,“有人堵胡同口,我按喇叭。”
周影已经往胡同深处走。我追两步,回头看金爷。他点着了烟,烟雾从窗缝飘出来,模糊了他半张脸。
“防着点。”金爷说,“那老头让你回张家坟,你偏来周家胡同。他算没算到?”
我没答。老头算没算到,我此刻站的地方,脚底下有没有他要塞的东西。
周家胡同窄,两人并排走都挤。墙根积雪没化,踩上去咯吱响。周影走前头,脚步快,不回头。
“你姑知道你回来?”
“不知道。”
“她跟沈瘸子的人签租约,你没问过?”
周影停在一扇红漆门前。漆掉了一半,露出底下木头。门上贴着春联,纸边卷了,金粉字褪成灰白。她抬手敲,三下,顿一下,又两下。
“你姑在家。”
“在不在,敲了才知道。”
门里没动静。周影又敲。隔壁门开了条缝,一个老太太探半张脸,看见周影,缩回去,门关严。
“你姑不待见你。”
“她不待见所有人。”
门开了。里头站个瘦小老太太,花棉袄,头发用黑卡子别着,手里攥着根擀面杖。看见周影,擀面杖往门框上一磕。
“你还知道回来。”
“姑。”周影侧身,让我露出来,“借你院子墙上梯子用用。”
“用梯子干什么。”
“修房顶。”
周影往里走,老太太没拦,擀面杖横着挡我。
“他是谁。”
“张北辰。”周影回头,“张广福儿子。”
老太太眯眼上下扫我。她认得我爹。我爹租她房那几年,我逢年过节来送过东西。
“广福家小子。”擀面杖放下来,“进来吧。梯子在东墙根,自己去拿。”
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东西各一间偏房。东偏房窗台上晾着萝卜干,窗框新刷了绿漆。周影指东偏房。
“这间。”
“租出去了。”老太太跟过来,“腊月二十三租的,一年租金一次付清。”
“租户在吗。”
“不在。说过了年回来住。”
周影已经走到东偏房门口。门锁着,挂锁,铜的,新的。她没碰锁,绕到窗根底下,踮脚往里看。窗纸糊得严,什么也看不见。
“梯子。”她说。
我搬梯子过来,架东墙。周影上去,爬两蹬就够着房檐。手伸进瓦缝里摸,摸一圈,掏出一把钥匙。
“你姑不知道?”
“这房以前我住,钥匙我配的。”周影下来,拍手上的灰,“门锁换了,但这把能开挂锁。”
我接过钥匙看。铜钥匙,齿口磨得发亮。
“你住的时候留的。”
“留的。走的时候没交。”
周影把钥匙插锁里,手腕一转,挂锁弹开。门推开,一股潮味扑出来,混着石灰和霉。屋里没家具,一张旧床板靠墙立着,地上铺层稻草垫。墙皮白灰刷过,但刷得不匀,靠里那面墙明显厚出一层。
周影蹲下看墙根。手指头在墙脚划一道,白灰掉渣。
“新刷的。”我说。
“上个月刷的。为了盖东西。”
她站起来,看那面墙。墙中间有个位置白灰鼓包,指甲盖大小,和周围颜色差一点。不细看发现不了。
“那老头凿的洞在哪儿。”周影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