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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爷上车拧钥匙。发动机吭半天,着了。排气管白烟喷出来。周影拉副驾门,坐进去,铲子放脚边。
我开后门,回头看老头。
老头站雪地里,没上车。他抬头看山。山尖有光。一点,两点,三点。排开,八个。
“守山。”老头说。
“上来。”金爷喊。
老头从兜里掏铜镜,往雪上一插。铜镜立住,镜面朝山。
“给沈瘸子看。”老头说,“东西在山上。不在我们手里。”
金爷从车窗探半截身子。
“你疯了?那东西——”
“那东西是真的。”老头拉车门,“铜镜告诉他,人走了,东西留下。他会来取铜镜。”
“取铜镜,不等于取东西。”
“取铜镜是第一步。”老头关车门,“第二步,他知道东西在谁手里。第三步,他来找我。我做过他账房,我手里有他怕的东西。”
金爷打方向盘。皮卡倒出碎石坡,上土路。
后视镜里,老头站雪地。雪盖他肩。那点铜镜光,在暗里亮。山尖上那八个光点,动了两个,朝铜镜去。
周影突然开口。“你爹给他留的什么。”
我手里那个角,攥得发烫。
“不知道。”我说。
“你知道。”
“真不知道。”
周影从后视镜看我。“你爹在门板上刻字。张满囤。三个字。那是留给你的。”
我没接话。后座颠。土路坑洼。雪粒子打玻璃,声音跟沙子撒铁皮上似的。
那个角我没揣兜,攥手心。攥出汗。
金爷开出去三里地,拐上国道。车头灯照雪路。路边反光桩,红的,一盏一盏往后倒。
周影看后视镜。“没跟。”
“老头那铜镜,值多少钱。”金爷问。
“不值钱。”周影说,“老头拿命换的,不是钱。”
金爷不说话。车开四十码,稳。
我心里那个嗡嗡声一直在。我低头,摊手。
掌心里,那个青绿角上,三道弯纹里,夹着一粒东西。黑的,圆的,跟小米大。
我拿指甲抠。抠不动。那粒东西嵌纹路里。
周影回头。“怎么了。”
“没事。”
我把手攥上。
那个嗡嗡声大了点。耳朵里听见水声,地底下的水,流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