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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出甬道，胶鞋踩碎陶片声还在背后，跟耗子啃棺材板似的，硌耳朵。
外头天没亮。墓道口灌风，小兴安岭的雪粒子刮脸。
金爷走前头，左胳膊夹枪，右手掏烟。烟叼嘴上，火机打三回没着。风大。
“别抽了。”周影回头看他，“手抖。”
“谁抖。”金爷把烟吐地上，“这趟亏了。”
“亏不亏，看东西。”周影下巴朝我点。
老头走最后，手电关了。我回头，他只露半张脸。铜镜揣兜。那半张脸上什么也看不出。
疤脸男人没跟出来。他在石门那儿捂腕子。猎灯灭了。外面八道光退了七道，留一道。那道光在我们出洞那刻，灭了。
“沈瘸子的人，守山。”老头说。
“几个。”金爷问。
“八个，还是八个。一个没少。”
“那他妈刚才甬道里——”
“甬道里是八个。山上还有八个。沈瘸子把老底搬来，没打算让我们走。”
金爷骂一声，踢地上碎陶。陶片滚，撞墙，碎。
周影停步，铲子横过来挡洞道。她转头看老头。“金爷不知道沈爷多少人。你做过他账房。你说。”
老头没答。
“你从进洞就知道这局。”周影声音不高，“你让我们拿东西，引沈瘸子自己来。”
“我不引他来，你们出不去。”
“引他来，我们更出不去。”
老头从兜里摸铜镜，在袖口擦。“沈瘸子有个规矩。他等二十年，不差一晚上。他说等，就是等。你们出山，他不动。”
“为什么。”
“东西离开门了。”老头看我的手。
他手电没开，借月光看我手里那块青绿。
我手心里攥着。那东西拇指盖大，像个角，也像钉子头。青绿锈色。拿手里久了，有点温。
我摊开手。金爷手电打过来。四个人挤头看。
那东西表面有纹。三道弯，排着。像个“北”字。
“北斗。”老头说。
“你认得。”周影问。
“满囤的东西，我认得。”老头看金爷，“二十年前，满囤刻门板上那三个字，和这个东西，是一套。沈瘸子要的是门。门后是满囤留的局。这个角，是钥匙。”
“开哪把锁。”
老头没说。
我攥回手心。那个角进肉，有点硌。我爹哭声没了。可我指头一碰它，耳朵里就有响。嗡嗡，闷，地底有水。
“走吧。”周影铲子拄地，“天亮之前出不了山口，沈爷变卦。”
四人往外走。
墓道口外是碎石坡，雪盖薄薄一层。坡底停两辆车。金爷皮卡，老头面包。车灯都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