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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影侧身挤进口子。她动作干净,肩膀擦着石壁,没碰碎石。金爷第二,他腰间的枪套卡了一下,他伸手拨开碎石。我第三。老头最后。
到了前室。手电光往四面打,空间比甬道宽,但低。头顶石盘上渗水,一滴一滴往下砸,落在地上石片凹坑里,声音脆。八盏石灯嵌在壁上,没点。地上一片碎陶片,被踩得发亮。
周影蹲下,捡起一片。陶片上釉,青绿色。她翻过来看背面,背面有字。
“这上面有字。”她把陶片递给我。
我接过来。字小,刻得浅,半截被土盖住。我用手抹了抹,阴眼没开,普通光下也能看:三个字。
“张满囤。”
我把陶片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背面还有字,被土糊死了。周影从兜里掏矿泉水,倒了点上去,用手指蹭。字露出来。
“张满囤欠丈。”
“丈什么?”
“丈半。”老头凑过来,手电打在上面,“是个尺寸。丈半。”
金爷站在前室中间,手电照着地上一块凸起的石板。石板上有两个脚印,雕出来的,一脚深一脚浅。
“谁站这上面试试?”他说。
没人动。金爷自己踩上去。石板往下沉了一指,发出一声闷响,像石头磨石头。前室左侧壁上,一块石砖往外弹了半寸。
“机关。”周影说,“谁先过来把砖推回去?”
我走过去,手按在石砖上。砖面温的,跟这地底下其他石头不一样。我使劲往里推,推不动。
“卡住了。”我说,“从里面卡的。”
金爷从石板上下来。石板弹回原位,石砖缩回去。严丝合缝。
“沈瘸子怎么过去的?”周影问。
“他没过去。”我说,“他说他走到第二道门就没进。他到了前室,可能踩过这块石板,看见砖弹出来,就没再往前走。”
“那他怎么看见第二道门上的血手印?”
我愣了一下。这个问题我没想过。沈瘸子原话是“走到第二道门就没再往前”,但他怎么看见门上的手印?前室到第二道门还有一段甬道,站在前室看不见那扇门。
“他撒谎。”金爷说。
“或者他带进来的人走到第二道门又回来了。”周影说。
老头蹲在地上,一片一片翻碎陶片。他翻到第三片,停手。那片陶片上刻着一竖一横,是个坐标。他用指甲划了划,抬头。
“沈瘸子不是来盗墓的。”老头说,“他是在找什么。”
“找什么?”金爷问。
老头站起来,手电照向前室深处。甬道口黑得看不见底。他手电光柱在黑暗里显得又细又短。
“找张满囤当年留下的东西。”老头转过头看我,“你爹不是空手回去的。他摸到了墓门前,看见了什么,拿走了什么。沈瘸子等了二十年,就是要找那样东西。”
周影从背包里抽出短柄铲,递给我一把。铲头是锰钢的,刃口发蓝。
“那你爹拿了什么?”她问。
我握着铲柄,掌心是凉的。我爹瘫了二十年,一句话说不出来。他唯一能做的动作,是右手往大腿上拍。拍三下,停,再拍三下。我小时候不懂,学他拍,我妈打我的手。
“我不知道。”我说,“但他每次拍腿,都是三下。”
周影和金爷对视一眼。老头在前室壁上摸到一块凸起的石头,按了一下。石砖没动,头顶渗水的位置变了。他退后两步。
“这前室里不止一个机关。”老头说,“沈瘸子只解了一个。”
金爷把手电咬在嘴里,双手拉了拉枪套。
“往下走。第二道门。”
甬道从脚边往前伸,窄,只容一人走。石壁湿得发亮,手电照上去,反光刺眼。我走在最前面,铲子握在右手。身后是周影的脚步声,轻,落地跟猫一样。她后面是金爷,他步子重,踩得碎石直滚。老头最后,走几步停一下。
甬道走十七步。我数过。第十八步,第二道门就到了。
手电光打过去,门上全是干涸的血痕。手指印。密密麻麻,从门缝底下往外伸。我上次来的时候,这些手印还没这么多。它们一直在往外长。
门缝里,这次有声音。
很细,很轻,像是一二三四,在数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