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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火机在手里攥了半宿。我没睡。汽灯灭了以后帐篷里黑得看不见五指，但能听见声儿。
周影在外头换了两回岗。第三回是金爷出去的，压低嗓子跟她说了几句，只听见“枪”和“保险”两个词。
凌晨三点半，老头第一个起来。掀帘子看了我一眼。
“没睡？”
“睡了。”
他没拆穿，蹲门口卷了根旱烟。火柴划了两下没着，我递打火机过去。他接过去，拇指在底部的刻字上停了一下。那一下很慢，像在认什么字。
火柴盒往地上一扔，烟点着了。
“揣着吧。”他把打火机扔回来，“你爹的东西。”
“我爹的东西是表。”
“表是墓里出来的。打火机是他进去之前买的，山下供销社，一块二。”他吐了口烟，“那天我陪他去买的。他说回来要留个念想。”
“什么念想？”
老头没搭腔。远处山脊线上刚透出灰白，他的脸一半在烟里一半在暗处。我等他开口，等到烟屁股烧到指头，他把烟头摁灭在鞋底上。
“你爹进去之前跟我说，要是他没出来，让我照顾你和你妈。我答应了。”
“他没死。”
“对，他没死。”老头站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可他回来以后，比死了还让人难受。你不懂。你没在跟前伺候过。”
这话扎人。我离家十年，每年回去两趟，每趟三天。给钱，换药，洗身子，走人。伺候？谈不上。
金爷掀帘子出来，大衣扣子没系完，腰间露出枪套一角。周影从车那边过来，手里拎着个帆布包，拉链拉开一半，里面是绳子头灯和两把短柄铲。棉袄男站在探照灯底下，正往保温杯里灌热水，灌满拧盖，递给了周影。周影没接。
“拿着。”
“不喝。”
棉袄男把杯子搁在车头上，看了她背影一眼。
四个人加我一个，上了金爷的越野。山路颠得人屁股离座，周影坐副驾，从后视镜里盯我。我看窗外。天没亮，林场检查站的小屋黑着灯。车没停，直接过了。金爷提前打了招呼。
“林业上的？”我问。
没人接。后座的老头闭着眼，呼噜打得假惺惺。周影从包里摸出张纸，折了两折递给我。是林场的地形图，上面用红笔勾了一条线。
“你标的路。”
“嗯。”
“标记点是什么意思？”
“沈瘸子挖的探坑。一共七个。最深那个挖到墓道口。”
“他挖了七天，怎么就挖到？”老头突然睁眼，声音从后座传过来，像隔着一层砂纸，“他是干什么的？”
“盗墓的。”
“废话。我是问他之前干什么的。”
“林场防火员。干了十二年。封山之前就在这儿。”
老头沉默了。金爷从驾驶座上偏了偏头。
“赵叔，想什么呢。”
“防火员。他对这片山比谁都熟。他能找到墓道口不稀奇。”老头顿了一下，“稀奇的是，他怎么知道有墓。”
周影转过半个身子。“你是说有人给他指路？”
“没人指路。张满囤。”
老头说完，车里只有发动机声音。周影回过头，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她在算时间线。我都能算出来。沈瘸子当防火员是八几年的事，我爹进山是一九八三年九月。张满囤——我爹——独自摸到了墓门前。然后回来，疯了，瘫了。
“所以沈瘸子知道张满囤的事，等了二十年，等到林场要撤，自己动手。”周影说。
“对。”
“那他为什么拉上你？”她看我。
“他知道我有阴眼。沈瘸子以前跟着二狗子混过，听过我的事。而且——”我停了一下，“他跟我说，我爹当年欠他一笔钱。他是来收账的。”
“你信？”
“不信。”
“不信还跟他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