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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的是在塞外盘活了几百顷军屯，在海防截获了几十艘私贩，在州县清查了多少隐田，在任上让百姓多添了几碗白米饭！
至于四位藩王求才之事，以及新科进士的差遣去向……”
他停了停，声音清朗平正，
“此乃国家重典，非孤一人所能私授，亦非今日谁在殿上嗓门大、磕头响便可轻决。张部堂！”
张信长揖及地：“臣在！”
着吏部牵头，会同六部、都察院、大理寺，逐一核验，公议磋商。
拟出定案之后，呈送武英殿父皇御览。诸卿且宽下心来，安心在客舍候旨便是。”
这“公议磋商”四个字一出来，熊绍辉和郑默春肩膀微微松了下去。朱高炽看得真切，笑呵呵望着两人。
朱允熥自小内侍托盘中端起了一盏温酒。
“诸卿平身，请痛饮此杯中酒，唯愿大明国运日昌，预祝各位前程似锦。”
殿内转眼便是觥筹交错，一派欢声笑语。
有的拉着同榜互道前程，有的借着酒劲向考官躬身敬酒。
朱高炽端着大银壶穿梭席间，见人便拍拍肩膀，说两句吉祥话。
偏在这时，殿外天色突然变了。
正燥热的太阳，不知何时叫乌云吞了进去。
“咔嚓！”一声炸雷震得殿顶嗡嗡作响。不过十几息工夫，整座皇城便笼罩在雨幕里，天地间只余白茫茫一片。
皇祖走了，父皇老了，文堃长大了，而自己已年近不惑。哗啦啦的雨声中，朱允熥神思飘荡。
恩荣宴散了，诸生与考官依序退尽，檐下残水滴答，洗出一片透亮的青砖地。
朱允熥未备仪仗，踏着湿漉漉的宫道，独自转过几道夹墙，往乾清宫走去。
暖阁帘子半卷，还未踏进门槛，咿咿呀呀的婴儿啼闹便先撞了出来。
朱允熥放轻脚步跨进去，只见徐妙锦坐在绣墩上，手里握着一方软帕，笑得合不拢嘴。
正中矮榻上，两个丁点大的奶娃娃扯着嗓子瞎叫唤。遵钧伸着小胖手，一把薅住妹妹小抓髻。
小姐儿半点不肯吃亏，两截莲藕似的小短腿使劲蹬踹，小巴掌胡乱扑腾，结结实实拍在遵钧脑门上。
朱标两只手臂虚虚护着，嘴里不住地打着哈哈：
“哎哟哟，小丫头劲儿倒不小！不愧是将门虎女！打打打，使劲打，看你们哪个先讨饶！”
朱允熥躬身行了礼：“父皇，今日恩荣宴上，新科进士们……”
小姐儿被抓疼了，哇地一声哭了，遵钧得意地咯咯直乐，朱标忙俯下身去哄这个，拍那个，满耳朵都是奶娃子的号哭与欢叫。
朱允熥一口气说了半截，朱标压根没听清他在讲些什么名堂，只含糊糊“嗯、嗯、嗯”应了几声，虚虚挥了挥手：
“知道了，知道了。去吧，忙你的去吧！”
徐妙锦在旁掩口失笑。朱允熥深深一揖，悄没声退出了乾清宫。
天授十八年六月初九，一道诏书自武英殿发出。
“太子秉性仁孝，自监国以来，十年如一日，敬上和下，克勤克俭，天下悉知悉见，朕亦甚慰之。
朕御极多年，不堪政务繁剧，思之再三，兹定于九月十九日，行禅位大典。赖天下文武诸卿善辅之。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没有四六骈俪的浮词，没有推敲再三的委婉，就这么硬邦邦晓谕天下。
虽说早有预料，诏书明发那一刻，整个金陵城还是被震得晃了几晃。
民间留恋不已，都说天授皇帝含着金汤匙降生，却没有半分骄矜之气。
他老老实实当了二十八年太子，又勤勤恳恳当了十八年皇帝，于国于家都挑不出分毫毛病。
他不贪财，不好色，不大兴土木，不铺张浪费，不喜阿谀奉承，不任性使气，不好大喜功，不文过饰非，不苛虐小民，不滥杀官吏，真正做到了承上启下、慎始慎终。
大明肇始于朱元璋，历经四十六年传到朱允熥手里，已经是一座四海来朝、向洋而生的庞大帝国。
知了，知了，知了。
阖宫都在为着即将到来的禅位大典忙碌着。宫道两旁的鸣蝉却浑然不知大明朝要换天了，一如既往也叫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