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劲风扑面，于谦连人带衣裳被甩得平展，在半空之中像只失控的陀螺，呼呼狂转！
天地在他眼前化作了狂乱的残影，耳边只剩撕扯的风声。
周遭数百名军汉齐刷刷停了手，瞧见文质彬彬的东宫贵人叫老总兵扔破麻袋似的耍弄，整个校场炸开一片狂笑：
哈哈哈哈哈！
摔不死的小鸡仔！
大帅好气力！再转他娘的十八圈！
快看快看！那张脸，跟拔了毛的鹌鹑似的！
杨文单臂借力往下一墩，于谦两只脚终于实打实砸在了地上。
可他整个人早已被转得魂飞天外，脑浆摇成了一锅豆腐脑，两条腿软得跟煮烂的面条一般，哪里还站得住？
于谦单膝跪地，伏下身子，撕心裂肺地干呕起来。苦胆水直往外冒，眼泪鼻涕全给呛了出来，狼狈到了极点。
杨文鼻孔里哼出一声粗气：
乳臭未干的毛孩子！还敢跟老子呲牙不？娘的，竟然敢骂老子是狗！要不是怕你老丈人算账，老子阉了你！你见过这么大岁数的狗吗？早他娘的成精去了！
校场边，满营丘八口哨声吹得震天响。
于谦一路跌跌撞撞逃回了东厢房，的一声狠狠摔上门。
胃里还在一阵阵泛酸水，眼里还冒着金星。他恨恨地抹了把嘴角，深吸两口气，硬是把那股恶心劲儿压了下去。
然后，他走到案前，一把拽过一本军械折旧底册，抓起狼毫，咬着牙在纸上狠狠落笔。
不知过了多久，门轴忽然一声响。
杨文大摇大摆晃了进来。这老杀才铁甲还没卸，手里端着两只粗瓷大碗，往账册边上一礅，
吃饱了再给老子刨账！省得饿昏在桌底下，倒说老子克扣东宫娇客！
于谦笔走得飞快，硬邦邦甩出两个字：不吃！
杨文气乐了，脸贴到了于谦鼻尖上：
怎么着？还跟老子置上气了？不吃拉倒！阎王爷跟前饿鬼多得是！
于谦地将狼毫拍在案上，霍然起身：
杨总兵！学生敬你是边关宿将，为国流过血！可你凭什么小瞧人？！
杨文嗤笑一声，收了凶相，顺手拉过条长凳大马金刀坐下。
老子啥时候小瞧你了？老子那是抬举你！猫有猫道，狗有狗道。
这满营丘八，除了膀子上蛮力，肚子里全是屎！他们不卖命吃军粮，全家就得饿死！
你呢？放着金銮殿不坐，非跑来跟这帮泥腿子抢这口粗粮吃，你脑子叫驴踢了？！
我不是来抢饭吃的！
于谦一把扯开胸前粗布号衣。
我是来挣饭吃的！进了这道辕门，我就是讲武堂的兵！我来这里，是要真刀实枪练出杀敌的本事，是要跟着大军御敌的！我不是来装样子的！
杨文眯着三角眼，直勾勾盯着眼前这头狼崽子，忽然笑了：
行啊，有种。是你自己把自己当成了丘八，那老子就拿你当丘八治！
他站起身，指着外头大校场：
谁他娘的不许你练了？明儿卯时初刻，吹头通号角，给老子爬起来！也别等明儿了，就现在。
给老子滚下场去，绕着大校场跑六圈！跑得下来，明儿下午准你扛枪入列！要是跑不下来，或者死在半道上，
杨文大巴掌照着于谦肩膀狠狠一拍：往后少在老子面前讲那些狗屁道理！去！
于谦没半个字废话，大步跨出门槛，直奔校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