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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飞逝，很快到了三月二十八。
午时初刻，沉闷的锣声自贡院高墙内荡出。
海内瞩目的三场大比，至此尘埃落定，举子们鱼贯而出。
几乎在同一瞬，都察院紧闭了整整九日八夜的生铁大门，一声开了。
正堂之上，第三场五道治国策论早已封入红绫皮匣。
于谦面颊深陷，眼底乌青，在堂中立定，端端正正跪了下去，一叩首，再叩首，三叩首。
三场考毕。为了学生一人，劳烦蜀王殿下、刘都宪，以及诸位老大人在此深锁九日。学生愧不敢当，此恩此德，铭感五内，就此拜别。
说完，径自站起身，大步迈出大堂。
太阳兜头照落，石阶底下，早候着一辆楠木包铜的华贵马车。
车前立着一个小内侍，提着袍角小跑着迎上来，脸上堆满笑：
哎哟！解元公！您可算出来了！太孙殿下早早备下了接风洗尘的暖席，您快请上车，这就随奴婢回东宫去吧！
于谦拢了拢袖口，淡淡说道：
烦请公公回禀太孙，学生这几日的卷子，答得并不算太荒唐。讲武堂军令如山，学生该回去当差了。
言罢，朝那小内侍微微一拱手，迎着长街上的喧嚣人流，径直往城外走去。
半个时辰后，他到了讲武堂。
杨文正坐在廊柱边打盹，冷不丁听见脚步声，斜乜了过去，只见于谦规规矩矩站在阶下。
哟？这不是都察院里坐铁笼子的解元公么？我还当你不来了呢。
于谦双手并拢，规规矩矩打了个军礼，朗声道：
回杨总兵的话，讲武堂是兵营，又不是谁家菜园子。学生若敢私逃，按《大明律》，总兵大人可是要军法从事，砍我脑袋的。
杨文心里欢喜，嘴上却半点不饶人：
少在老子面前油嘴滑舌！后头库房还堆着半屋子军器折旧底册，滚去干活！
谨遵将令！于谦应得干脆利落。
他扎紧袖管，钻进东厢房大屋里，翻开厚厚的账簿，提笔便算。
算到太阳偏西，眼前的小字一阵阵发虚。他搁下笔，拿凉水抹了把脸，回来接着算。
于谦自午后一直忙到夜色深沉，将积压了半月的册子理得清清爽爽。
次日清晨，校场上号角齐鸣。
初升的红日下，数百名壮硕的汉子手执长枪大戟，吼声震天，呼喝操演。
杨文一身铁甲，按刀立在点将台侧。正观操间，身侧冷不丁蹭过来一道人影。
杨文余光一瞥，只见于谦换了一身紧口细布裤褂，布带扎腰，正眼巴巴瞅着场中翻飞的红缨长矛。
总兵大人，于谦凑上前小半步，试探着道，往后这营务文移，学生上午就能料理妥当。您看，下午能不能准学生随班入列，跟着弟兄们一块儿操练兵器，学学弓马？
杨文斜着眼，自上而下把他刮了一遍，嗤笑出声：
去去去！就你这身板？风吹吹就能刮跑，端得平丈二透甲枪么？回屋里给老子舞文弄墨去，这儿没你的活计！
于谦气血上涌，嚷道：总兵大人莫要狗眼看人——
话一出口他猛地刹住，硬生生拐了个弯，莫要门缝里瞧人！我这身板怎么了？
话音未落，杨文出手快如炸雷！
于谦根本来不及眨眼，整个人已被杨文单臂扣住腰拔了起来！
杨总兵！你放……于谦骇然惊呼，手脚在半空乱蹬。
杨文却根本不听他多言，脚底旋步，飞速打起了转。
呼！呼！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