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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令娴闻声出来，瞧见来人，脸先沉了三分。
宝庆正踮着脚往门里望，整个人被提了起来。
徐令娴拧着她耳朵，半提半拽地往外走：“你堃哥累坏了，一回来就睡下了。你倒好，三番五次来闹。他是欠你银子，还是短你糖吃了？”
宝庆被揪得龇牙咧嘴：“三嫂，三嫂，轻点，我耳朵都要掉了！”
“掉了我给你缝上。”徐令娴不容分说，一路把她提溜到院门口，朝她屁股上拍了一下，“去，回你母妃那儿。再让我瞧见你往这边跑，看我怎么收拾你。”
宝庆揉着耳朵，嘴撅得能挂油壶，嘟囔道：“三嫂最坏了。我就是问问于解元回来了没，好跟瑾丫头说……”
“胡说什么。”徐令娴又好气又好笑，“先去你母妃那儿，把昨儿抄的书背了，背好了再来。”
宝庆一听背书，脑袋立刻蔫了，拖着步子，一步三回头地往坤宁宫方向去了。
徐令娴望着她走远，这才转身回去，吩咐人把宝庆踩脏的那块地儿擦了。
太阳过了午，渐渐偏西。文堃在里间翻了个身，长出一口气，睁开了眼。
他躺在那儿，望着帐子发了会儿呆，没分清自己是在北平的驿馆，还是已经回了南京的家。
直到窗外飘进来一缕饭香，他才缓过神来。
任氏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套干净衣裳，温柔笑道：“再不起来，天都要黑了。”
文堃撑起身，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往床沿一坐，晃了晃脑袋：“什么时辰了？”
“都快申时了。”任氏把衣裳放下，走过去，将他的头发向后捋了捋，“娘在外头守了你一天。宝庆来闹了三四回，全被娘撵走了。”
文堃“嘿嘿”笑了两声：“那丫头，一会儿又该记我的仇了。”
“你怕她记仇？”任氏嗔笑，“先起来洗洗吧，水都备好了。娘说让你洗个热水澡，去去寒气。”
文堃应声下地，两条腿刚踩到实处，竟有点发软。他扶着床柱站了一会儿，才迈步往净房去。
等他洗完澡出来，整个人才算是活泛了，脸色也白净了几分，只是眼底那圈青，还淡淡地挂着。
晚膳摆在春升殿东次间。朱允熥下值回来，瞧见儿子，先笑了：“哟，还认得家？”
文堃规规矩矩叫了声“爹”，又转头叫了声娘。
徐令娴把一碗滚热的汤推到他面前。文堃埋着头，把汤喝了。徐令娴看着他，又夹了一筷子菜到他碗里。
饭吃过一半，文瑞往文堃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哥，于解元……是不是也跟你一块儿回来了呀？”
这话一出，桌上静了一瞬。
文瑾正低头吃饭，把脸往碗里又埋了埋，耳根却慢慢红起来。
文堃瞥了文瑾一眼，慢悠悠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嚼，才“嗯”了一声：“回来了。”
“那、那他人呢？”文瑞哪肯罢休，追着问，“他是留在南京，还是回北边？”
文堃又瞟了文瑾一眼，见她脑袋都快埋进碗里了，心里直发笑：“闲吃萝卜淡操心，关你什么事。”
“哥！”文瑞推了他一把，“你说嘛！”
文堃故意拖长调子：“文瑾，你说，是让他留在南京，还是让他回北平？”
文瑾一言不发，把碗往桌上一推，红着脸，起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