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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弼下葬归山，扶灵的差事便算真正了了。
朱文堃回到东宫，天色已经黑了。任氏早早迎在廊下，远远瞧见他的人影，三两步抢上去，上下打量了几眼，眼眶先红了。
文堃笑着捏了捏她的手，只说了句：“我累死了，让我好好睡一觉。”再没多余的话。
他衣裳没脱，鞋也没脱，往榻上一倒，头刚沾着枕头，人就没了知觉。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第二日，外头天光大亮，里间静得只剩匀净的呼吸声。他偶尔翻个身，把压在身子底下的被角拽一拽，又沉沉睡去。
徐令娴前前后后进来了三四趟。每一趟都轻手轻脚，先在门口站一会儿，听见里头没动静，又悄悄退出去。
到第五趟，她实在没忍住，把门推开一条缝，探进半个身子。
文堃仰面躺着，一床薄被歪在腰上，领口早散开了，两条胳膊大喇喇地摊在身侧，一条腿还压着被角。
那副睡相，跟小时候在春和殿撒欢玩累了，往地上一滚就睡，一式一样。
徐令娴眼眶一热，忙把门轻轻带上了。
院子里，徐锟不知从哪儿晃了过来，见徐令娴站在门口，也探头探脑地往屋里瞅。
“还没醒？”徐锟压着嗓子问。
徐令娴“嗯”了一声，眼睛还盯着那扇门。
徐锟“啧”了一声：“大姐，你生的这个傻儿子，不骑马，不坐车，从北平一路走到南京来。两千多里地，他那双鞋底子都磨穿了。我起初还劝他，后来都懒得搭理了。”
徐令娴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还有脸说。让你跟着去，就是让你照看他。你倒好，由着他这么胡来。”
“我管得住吗？”徐锟一摊手，“你儿子什么脾气，你还不清楚？我要多劝两句，他能把我也撵下马车，陪他一块儿走。”
徐令娴“噗”地笑出来，又板起脸，在他胳膊上轻轻捶了一下：“少贫嘴。在北平见着你伯父，人怎么样？”
徐锟道：“好着呢。伯父让我给你捎来这个，说是给遵钧的。”说着，从怀里掏出只金锁，上头刻着“吉星高照”四个字。
徐令娴问：“怎么不直接让文堃带回来，非得经你转道手？”
徐锟嗤笑一声：“你儿子忙得什么似的，弄丢了怎么办？”
徐令娴笑道：“这趟辛苦了，回去好好歇着。”
徐锟捻了捻手指：“姐，给点银子花花。”
徐令娴白了他一眼，从柜中取出一只盒子，抽出一张银票，往他脸上一丢：“快走。不许赌。”
徐锟应了声，乐颠颠地去了。
才走到门口，迎面撞见宝庆。小丫头今日穿了身水红袄子，脑后两根小辫一晃一晃，正猫着腰，蹑手蹑脚往春升殿那边摸。
“站住。”徐锟一把拽住她后领。
宝庆“哎呀”一声，回头见是他，嘿嘿一笑：“三哥，堃哥呢？我找他玩会儿。”
“还睡呢。”徐锟把她身子扳过来，往院外推，“去，别吵他。”
“我就进去瞅一眼。”宝庆挣开，又要往门里钻，“一眼，就一眼！”
“一眼也不行！”徐锟伸手拦她，这丫头身子一矮，跟条泥鳅似的，已经蹿到了正房廊下。